漱芳齋的海棠開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庭院裏,本該是舒心愜意的光景,我卻半點心思都沒放在賞花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石凳上,目光死死黏在廊下那道深藍色的身影上。
爾泰奉皇上之命,在漱芳齋外值守護駕,這是我入宮後,唯一能光明正大看著他的機會。
哪怕他始終背脊挺直、目不斜視,從頭到尾都沒往我這邊瞟過一眼,我也覺得心滿意足,連宮裏的規矩束縛都忘了大半。
我正癡癡望著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年人明朗又熱情的嗓音:“小燕子,你看我給你帶什麽好東西來了!”
不用回頭,我都知道是五阿哥永琪。
自打我入宮,他幾乎天天往漱芳齋跑,送點心、送玩意兒、送新鮮玩意,殷勤得不像話,那點心思,連宮裏掃地的太監都看得明明白白。
若是原主小燕子,或許早就被這份熱情打動,可我是來自現代的泰燕死忠粉,我的眼裏心裏,從來都隻有爾泰一個人。
我連頭都沒回,語氣敷衍又冷淡:“什麽東西都不要,你拿走吧。”
永琪的腳步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態度,他快步走到我麵前,將手裏捧著的油紙包遞到我眼前,臉上堆著滿滿的笑意:“這是我特意讓人從宮外買來的冰糖葫蘆,還有你最愛吃的豌豆黃,都是你在街頭愛吃的,你快嚐嚐!”
紅彤彤的冰糖葫蘆裹著晶瑩的糖衣,看著確實誘人,換做以前的我,說不定會眼睛一亮。
可現在,我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抬手推開,語氣裏滿是不耐煩:“我說了不要,你拿走!我不愛吃這個!”
永琪伸在半空的手僵住,臉上的笑容也垮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與錯愕。
他大概怎麽也想不通,從前對他笑盈盈的小燕子,怎麽會對他這般冷淡排斥。
他不死心,又從懷裏掏出一支精緻的玉簪,玉質溫潤,一看就價值不菲,小心翼翼地遞到我麵前:“那這個給你,這是西域進貢的玉簪,戴上一定好看,我幫你戴上好不好?”
我瞥都沒瞥那玉簪,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廊下的爾泰身上,嘴裏幹脆利落地拒絕:“不好!我不戴!你趕緊拿走,別在這兒煩我!”
我一邊說,一邊身子微微前傾,恨不得直接湊到爾泰麵前,滿心滿眼都隻有那個清冷挺拔的少年,至於永琪手裏的寶貝、臉上的熱情,在我眼裏,全都一文不值。
永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手裏的東西收也不是,放也不是,站在原地,尷尬又失落。
這一幕,恰好被剛走進漱芳齋的紫薇和爾康看在眼裏。
紫薇快步走到我身邊,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壓低聲音輕聲勸:“小燕子,五阿哥也是一片好意,你別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啊,太傷人了。”
爾康也站在一旁,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我、永琪和爾泰三人之間來回打轉,眼底滿是疑惑與不解。
他大概也看不懂,我為何對百般示好的五阿哥避之不及,卻偏偏對冷淡疏離的爾泰,如此執著上心。
我甩開紫薇的手,半點都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理直氣壯地說:“我就是不想要,我又沒逼他送來!”
說完,我直接站起身,無視眼前臉色難看的永琪,徑直朝著廊下的爾泰走去。
每走一步,我的心跳就快一分,眼裏的光芒就亮一分,滿心都是即將靠近他的歡喜。
永琪看著我毫不猶豫轉身走向爾泰的背影,臉色更加難看,站在原地,攥緊了手裏的玉簪,眼底的失落幾乎要溢位來。
我走到爾泰麵前,仰著頭看著他,臉上瞬間換上了與剛才截然不同的燦爛笑容,語氣輕快又親昵:“爾泰,你值守累不累啊?要不要坐下來歇會兒?我讓宮女給你倒杯茶!”
剛才對永琪的冷漠不耐煩,在麵對爾泰時,全都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討好與熱情。
爾泰聞聲,終於緩緩抬眸看向我,依舊是那副恭敬疏離的模樣,躬身行禮:“回格格,臣職責所在,不敢懈怠,無需歇息。格格身份尊貴,應當在屋內休養,不宜在庭院中隨意走動。”
他的語氣平淡無波,沒有因為我的主動親近而有半分侷促,更沒有半分歡喜,依舊是守著臣子的本分,勸我守規矩。
我卻半點都不介意,依舊笑眯眯地看著他,故意往他身邊湊了湊:“我不嘛,在屋裏太悶了,我就想在這兒陪著你……”
我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的永琪終於忍不住,快步上前,拉住我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不解:“小燕子,我到底哪裏不好?你為什麽總是對我這麽冷淡,卻對爾泰……”
“你別碰我!”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躲到爾泰身側,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警惕地看著永琪,語氣堅定又決絕:“永琪,我跟你說清楚,我隻把你當哥哥,我對你沒有半點別的心思,你以後別再給我送東西,別再對我示好了,我不稀罕!”
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留情,說完,又立刻轉頭看向爾泰,眼神瞬間軟了下來,滿是依賴與歡喜,彷彿剛才那個冷漠決絕的人,根本不是我。
這一瞬間,整個漱芳齋都安靜了。
紫薇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顯然沒料到我會把話說得這麽絕;
爾康眉頭皺得更緊,眼神裏的疑惑更深,頻頻看向身旁的爾泰,又看看我,滿臉不解;
永琪僵在原地,臉色蒼白,眼底滿是受傷與難以置信,他怎麽也想不通,自己掏心掏肺的好,竟然比不上爾泰對我的半分冷淡;
連一旁伺候的宮女太監,都低著頭,偷偷用餘光打量著我們,滿臉好奇與疑惑,竊竊私語的聲音若有似無——
五阿哥這般寵愛格格,格格卻半點不領情,反倒一心撲在福侍衛身上,這也太奇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和爾泰身上,疑惑、驚訝、不解,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可我半點都不在意。
什麽五阿哥的心意,什麽旁人的眼光,什麽宮中的議論,我全都不在乎。
我穿成小燕子,來到這個世界,唯一的目標就是爾泰,就是要和我磕的CP相守一生。
永琪再好,再熱情,再體貼,都不是我想要的人,我自然要瘋狂拒絕,不留半點餘地。
我緊緊靠在爾泰身邊,仰著頭,滿眼都是他,彷彿周遭的一切人與事,都與我無關。
爾泰卻隻是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與我拉開一點距離,保持著君臣之禮,語氣依舊平靜無波:“格格,男女有別,君臣有分,還請格格自重,莫要讓人誤會。五阿哥對格格一片真心,格格應當珍惜。”
他不僅沒有半分動容,反倒還反過來勸我珍惜永琪的心意,守好君臣男女的規矩。
我心裏微微一澀,卻還是倔強地看著他,眼底的執著半點都沒減少。
哪怕所有人都疑惑我為何放著熱情的五阿哥不要,偏偏盯著冷淡的爾泰;
哪怕爾泰依舊對我疏離客氣,不哄不寵;
我也不會改變心意。
我的心,早就給了那個讓我意難平無數次的少年。
旁人再好,都不是他。
夕陽西下,海棠花瓣隨風飄落,落在我和爾泰之間。
我站在他身邊,滿眼皆是他,無視身後永琪的失落,無視身旁眾人的疑惑,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爾泰,我一定會等到你為我動心的那一天。
不管多難,不管被拒絕多少次,我都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