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齋的新鮮勁兒隻維持了兩日，我便被宮裏數不清的規矩捆得渾身難受。
走路要輕、說話要柔、笑不露齒、坐不掀裙，連起身落座都有一套講究，我這個從市井街頭闖出來的性子，簡直像被關進了金絲籠，憋得快要發瘋。
前幾日故意喊爾泰幫忙，他全程公事公辦，做完差事便頭也不回地離開，半分曖昧、半分遷就都不肯給。
我心裏又悶又澀，卻突然靈光一閃——原主小燕子能在宮裏吃得開，靠的不就是撒嬌、胡鬧、耍寶耍賴嗎？
劇裏的她爬樹翻牆、耍脾氣鬧性子，一撒嬌，皇上疼，永琪寵，連爾康都願意溫柔遷就。
我磕過的無數泰燕同人文裏，爾泰更是吃這一套，隻要小燕子一嘟嘴耍賴，他就無奈又寵溺地妥協，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溫柔示好沒用，主動靠近碰壁，那我就照搬原劇的招數，撒嬌、胡鬧、耍小性子！我就不信，我這般靈動調皮，他還能始終板著冷臉，半分不哄、半分不寵？
這天午後，宮裏傳來訊息，說皇上特意吩咐爾泰前來漱芳齋，看看我初入宮是否適應。
我一聽，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宮女們準備的點心、茶水全推到一邊，往軟榻上一躺，故意垮著臉，等著爾泰進門。
不多時，那道熟悉的深藍色身影便出現在庭院裏。爾泰步伐沉穩，走到正屋門前，規規矩矩躬身行禮，語氣平淡無波：“臣福爾泰，參見格格。皇上掛念格格起居，命臣前來探望，格格在宮中可還安好？”
標準的禮數，疏離的語氣，和往日沒有半分不同。
我壓下心底的澀意，沒有起身，也沒有乖乖回話，反而學著原劇裏小燕子的模樣，雙手一撐坐起來，叉著腰氣鼓鼓地嘟囔：“安好？我一點都不安好！這宮裏悶死了，到處都是規矩，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幹，比關在籠子裏還難受！”
我一邊說，一邊故意跺腳，裙擺掃過地麵，模樣嬌蠻又任性，滿是少女的嬌憨，就等著他無奈一笑，柔聲哄我幾句。
可爾泰隻是靜靜站在原地，神情沒有半分波動，既沒有笑，也沒有半分遷就，隻是微微垂眸，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皇宮乃是莊嚴之地，自有宮規約束，格格身份尊貴，自當適應宮中規矩，不可如民間一般隨性妄為。”
沒有寵溺，沒有妥協，隻有一本正經的規勸。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裏的期待涼了半截，卻還是不肯放棄，起身湊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語氣放得又軟又糯：“我不管嘛，規矩太多了，我根本記不住！爾泰，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去禦花園爬樹，去街上買糖葫蘆，我不想待在這冷冰冰的院子裏！”
這是原主小燕子百試百靈的撒嬌招數，我學得惟妙惟肖，滿心以為總能讓他鬆口。
可我的指尖剛碰到他的衣袖，爾泰便立刻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臂，依舊保持著君臣之間三尺遠的安全距離，語氣溫和卻刻板：“格格，男女有別，君臣有分，不可如此隨意。禦花園攀爬樹木有失格格體麵，出宮更需皇上親下聖旨，臣不敢私自帶格格外出，還請格格收斂心性，恪守宮規。”
他一字一句，全是規矩，全是本分，沒有半分因為我的撒嬌而心軟，沒有半分因為我的胡鬧而退讓。
我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委屈像潮水一樣往上湧，卻還是咬著牙不肯認輸。
我轉身看向桌上的點心，突然伸手一揮，“嘩啦”一聲，白瓷碟子摔落在地，精緻的點心散落一地。我扭過頭，賭氣大喊：“我不吃！這些點心一點都不好吃！我要吃街頭的烤紅薯，要吃冰糖葫蘆，我不要吃宮裏這些甜膩膩的東西！”
我故意鬧脾氣、摔東西，把原主小燕子的莽撞胡鬧學了個十成十，就是想逼他慌一慌、哄一鬨我。
宮女們嚇得“噗通”一聲全跪在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爾泰見狀，隻是淡淡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隨即看向我，語氣依舊平靜，沒有責備，更沒有寵溺：“格格，皇上賞賜點心，乃是一片厚愛，格格不可如此任性糟蹋。身為格格，當知珍惜，更當端莊持重，不可如此莽撞胡鬧，以免落人口實，有損格格清譽。”
他依舊在勸我守規矩，依舊在教我端莊持重，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哄我的話，沒有露一個寵我的眼神。
我看著他無波無瀾的臉，看著他始終恭敬疏離的模樣，心裏最後一點希望，徹底滅了。
我狠狠心，轉身就往庭院裏的海棠樹跑去。
不管身後宮女的驚呼，我手腳並用地往樹上爬，這是原主小燕子最擅長的把戲，也是我最後的殺手鐧。
“格格！使不得！快下來啊！”宮女們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頭哀求。
我趴在粗壯的樹枝上，低頭看著庭院裏的爾泰，故意晃著腿朝他笑，聲音清亮：“爾泰！你看我爬得高不高！上麵風景可好了，你也上來啊！”
我以為，這般出格的胡鬧，他總歸會著急、會慌神、會柔聲哄我下來。
可爾泰隻是抬頭看著我，眉頭微微一皺，卻依舊沒有慌、沒有急、沒有哄，隻是沉聲規勸：“格格，速速下來！樹上危險，且格格身著裙裝，攀爬樹木實在有失體麵，於禮不合！格格若摔傷，臣無法向皇上交代，還請格格以身份為重，立刻下樹！”
他沒有伸手接我，沒有柔聲安撫，隻是站在樹下，一本正經地跟我講規矩、講體麵。
我趴在樹枝上，看著樹下那個冷靜自持、始終恪守禮製的少年，突然就笑不出來了。
風卷著海棠花瓣落在我肩頭，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我學原劇撒嬌，他不哄；
我學原劇胡鬧，他不寵；
我學原劇耍寶耍賴，他隻一遍遍勸我守宮規、守本分。
劇裏的爾泰，會陪著小燕子瘋，陪著她鬧，會在她爬樹時伸手護著她，會把她的調皮當成可愛；
我磕的溫柔少年，會為了她打破規矩，會滿眼都是寵溺。
可眼前這個爾泰，沉穩、古板、守規矩到了刻板的地步，在他眼裏，我的撒嬌是任性，我的胡鬧是失禮，我的調皮是需要規勸的過錯。宮規體麵，永遠比我這個人重要。
他永遠冷靜，永遠克製，永遠守著君臣之禮，對我不哄不寵，不偏不倚。
我慢慢從樹上滑下來，宮女們連忙衝上來扶住我，手忙腳亂地拍掉我身上的塵土。
我沒有再鬧，沒有再撒嬌，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爾泰。
爾泰見我平安落地，眉頭舒展，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躬身道：“格格既已下來，便好生休養，切勿再如此胡鬧。臣已轉達皇上掛念，就此告退。”
說完，他沒有半分停留，沒有回頭看我一眼，轉身便踏出了漱芳齋的院門。
那道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紅牆拐角處。
庭院裏恢複了安靜，我站在海棠樹下，看著滿地散落的點心和花瓣，心裏的委屈與崩潰再也忍不住。
我學遍了原主小燕子所有的撒嬌胡鬧，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調皮招數，可換來的，始終是爾泰不哄不寵的態度，始終是他一遍又一遍的規勸——守宮規、守本分、守君臣之禮。
我終於徹底認清，這個世界的爾泰，根本不吃撒嬌胡鬧這一套。
他不是那個會陪我瘋、陪我鬧的溫柔少年，他是被宮規牢牢捆住的、古板克製的福爾泰。
我的撒嬌，在他眼裏是失禮；
我的胡鬧，在他眼裏是僭越；
我的所有心意，都抵不過他心裏“規矩”二字。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庭院裏，暖融融的，卻暖不進我冰涼的心底。
我蹲在地上，撿起一片飄落的海棠花瓣，眼眶微微發熱。
這場穿書而來的追夫之路，我撒嬌過、胡鬧過、主動過、靠近過，可每一次，都被他用冰冷的規矩和疏離，擋得嚴嚴實實。
原來，我真的永遠捂不熱這塊，被禮製冰封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