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卷著庭院裏殘留的花香,拂過爾泰肩頭未散的風塵,也吹得我鼻尖一陣發酸,半天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我就那樣怔怔地站在原地,仰頭望著他。
眼前的爾泰,褪去了方纔闖宮時的凜冽戾氣,眉眼間的寒霜盡數融化,隻剩下一片溫和的暖意,指尖還輕輕落在我的發頂,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
這與我印象裏那個冷淡疏離、恪守禮製的福爾泰,判若兩人。
自打魂穿成小燕子,我一門心思撲在追夫上,送點心、湊跟前、撒嬌胡鬧,能試的法子都試了個遍,可他永遠是客客氣氣的模樣,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守著君臣之禮,守著夫妻名分,卻唯獨不肯分給我半分額外的溫情。
我甚至一度暗自委屈,覺得自己磕了這麽久的本命,竟是塊捂不熱的冷木頭,就算奉旨成了婚,也不過是守著一段有名無實的空殼婚姻。
可方纔,就是這塊我以為的“冷木頭”,聽聞我受了委屈,策馬狂奔回府,周身的戾氣連親兵都不敢靠近;
就是這個素來不涉後宮紛爭、凡事講求禮製規矩的額駙,為了我,徑直闖長春宮,頂撞皇後,厲聲嗬斥容嬤嬤,寸步不讓地為我討回所有公道,甚至不惜鬧到禦書房,求皇上為我撐腰。
他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權衡,隻因為我受了欺辱,便義無反顧地站出來,將我護在身後。
“怎麽不說話?可是還在委屈?”
爾泰見我呆愣著不動,眼底的溫柔更甚,收回揉著我發絲的手,轉而輕輕握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滾燙得讓我心頭一顫。
他的指尖帶著習武之人獨有的薄繭,卻格外安穩,牢牢地牽著我,像是在宣告著什麽。
我這纔回過神來,眼眶早已泛紅,淚珠在眼眶裏打轉,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爾泰,你……你方纔真的跟皇後娘娘硬碰硬了?你就不怕皇上怪罪,不怕連累了自己嗎?”
我是真的怕。
皇後中宮之尊,向來心胸狹隘,記仇得很,今日爾泰這般不給她臉麵,她日後定然會記恨在心,說不定還會在暗地裏給爾泰使絆子,影響他的前程。
我受點委屈不算什麽,可若是因為我,讓他落了不是,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爾泰看著我擔憂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這是我第一次見他這般主動展露笑意,清雋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褪去了所有的冷硬,竟有幾分難得的溫柔繾綣。
“傻話。”他輕聲開口,語氣篤定又認真,“你是皇上親封的還珠格格,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福爾泰要相守一生的人。有人欺辱你,踐踏你的體麵,便是打我的臉,藐視富察家的尊嚴,更是無視皇家的規製。”
“我身為臣子,守禮製是本分;身為丈夫,護妻子,更是天經地義。何來連累一說?”
他頓了頓,望著我的眼神愈發真摯:“從前我總想著恪守規矩,凡事循規蹈矩,忽略了你的感受,讓你在府中受了冷落,本就心中有愧。
如今你受了旁人的刁難,我若再袖手旁觀,還算什麽丈夫?”
這番話,輕飄飄地落在我耳中,卻重若千斤,砸得我心頭翻江倒海,再也壓抑不住眼眶裏的淚水,一顆顆滾落下來。
不是委屈的淚,是驚喜,是震撼,是積攢了許久的追夫執念,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回應的動容。
我一直以為,他心裏隻有君臣禮法,隻有軍營公務,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我以為這場先婚後愛的婚姻,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執念,是我強行把磕CP的美夢安在了他身上。
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這個看似冷臉的少年,從來都不是無情,隻是不擅表達,隻是慢熱遲鈍,一旦認定了要護著一個人,便會拚盡全力,不留餘地。
爾泰見我哭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平日裏在軍營裏運籌帷幄、在皇上麵前從容不迫的少年,此刻竟露出了幾分笨拙的慌亂,連忙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珠,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我。
“別哭,是我不好,不該讓你受這樣的委屈。”他低聲安撫著,語氣裏滿是自責,“往後我定會多留心府中之事,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有機會刁難你。”
我吸了吸鼻子,仰起臉看著他,淚眼朦朧中,他的眉眼格外清晰。劍眉星目,鼻梁挺直,褪去了疏離的冷意後,竟是這般讓人心動。
我忍不住開口,帶著幾分鼻音問道:“你以前……對我那麽冷淡,我還以為,你一點都不在乎我。”
爾泰的耳尖微微泛紅,避開了我的目光,卻還是坦誠地開口:“是我愚鈍。初見隻覺得你跳脫活潑,與這深宮規矩格格不入,便刻意保持距離,怕失了禮數。可婚後相處日久,我看著你善良真誠,不耍心機,看著你獨自扛著委屈,不願麻煩旁人,心裏早已不是最初的淡然。”
“今日聽聞容嬤嬤上門羞辱你,我隻覺得心頭怒火翻湧,滿腦子都是要回來護著你,什麽禮製規矩,都比不上你半分重要。”
他的話直白又滾燙,一字一句,都敲在我的心上。
一旁的侍女們早已收拾好了庭院,看著自家額駙這般溫柔嗬護格格,個個都低著頭偷偷笑著,眼底滿是欣慰。誰都看得出來,從前相敬如“冰”的夫妻,如今早已變了模樣,這不是客套的禮數,是實打實的心意與偏愛。
我被他說得心頭暖意融融,之前追夫碰壁的所有委屈、所有不甘,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原來高冷克製的人,護起人來竟會這般霸氣,這般不顧一切。
他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會主動撩撥,卻會在我受委屈時,為我撐起一片天,為我擋盡所有風雨。
爾泰牽著我走進屋內,桌上早已擺滿了宮裏送來的份例,綢緞綾羅光鮮亮麗,點心瓜果新鮮誘人,還有皇上額外賞賜的珍寶,堆得滿滿當當,都是皇後派人悉數送回,還附帶了管事太監的致歉之言。
“份例都如數送回來了,皇上也知曉了此事,特意下旨重申,你的規製任何人不得擅動,往後再也沒人敢隨意欺負你了。”爾泰指著桌上的東西,輕聲跟我細說,語氣裏帶著幾分邀功似的溫柔。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又看向身邊的爾泰,再也忍不住,伸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低頭看向我,眼底滿是溫柔。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我們身上,鍍上了一層暖暖的光暈。
庭院裏的狼藉早已收拾幹淨,就像我和他之間那層隔著禮製與疏離的隔閡,也在他這般霸氣的守護下,徹底煙消雲散。
我怔怔地望著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原來我磕的CP,真的成真了。
不是我一廂情願的追夫,不是奉旨成婚的將就,是這個冷臉少年,真的為我動了心,真的把我放在了心尖上,拚盡全力護我周全。
原來冷臉的他,護起人來,竟這般霸氣,這般讓人淪陷。
情愫在心底悄然瘋長,再也無法掩藏,這場始於執唸的婚姻,終於在這一刻,開出了真心相愛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