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策馬回府的速度極快,馬蹄踏過青石板路,帶起一陣疾風。
他周身裹挾著凜冽的戾氣,平日裏溫潤沉穩的眉眼此刻覆著一層寒霜,連跟隨多年的親兵都不敢近身——這是他們第一次見,素來恪守禮製、從不對後宮事宜置喙的額駙,動了這般盛怒。
府門被侍衛推開,爾泰大步踏入庭院,一眼便看見滿地狼藉。
被踢翻的花盆碎在一旁,泥土混著花瓣散落一地,幾匹粗糙的麻布被隨意丟在石桌上,與往日精緻規整的庭院格格不入。
而小燕子正蹲在地上,默默撿拾著散落的碎銀,垂著腦袋,肩頭微微耷拉著,平日裏鮮活靈動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滿心的委屈與落寞。
侍女們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個個眼眶通紅。
聽到腳步聲,小燕子抬頭望去,撞進爾泰漆黑沉冷的眸子裏。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藏起手中的碎銀,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軍營的事忙完了?”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般狼狽的模樣,更不想用皇後的刁難煩擾他。
可爾泰卻徑直走到她麵前,彎腰伸手,輕輕扶起她。
他的掌心帶著習武之人的薄繭,卻格外有力,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沉厲:“容嬤嬤帶人上門刁難,剋扣份例,還當眾羞辱你,為何不派人告知我?”
他早已從侍衛口中得知了全部經過,容嬤嬤的刻薄、皇後的蓄意針對、她所受的委屈,一字一句,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小燕子抿了抿唇,低聲道:“我不想給你添麻煩,你公務本就繁忙……”
“麻煩?”爾泰打斷她,眸色愈發柔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是我的妻子,有人欺辱你、踐踏你的體麵,便是我的麻煩。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平白受這份委屈。”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以“丈夫”的身份,宣告要護她周全。
沒有禮數的客套,沒有刻意的疏離,全是實打實的擔當與維護。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侍女,聲音冷冽:“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說來,不得有半分隱瞞。”
侍女們見狀,連忙將容嬤嬤奉皇後之命剋扣份例、出言羞辱、推倒侍女的經過盡數稟報。
爾泰越聽,周身的戾氣越重,素來守禮克製的少年,此刻眼底翻湧著怒意。
“皇後剋扣皇上親定的份例,縱容嬤嬤羞辱皇家格格,既違宮規,又失體麵。”爾泰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語氣堅定,“你在府中等我,我這就進宮,為你討回公道。”
“爾泰!”小燕子連忙拉住他,“皇後一向記恨我,你這般進宮理論,會不會得罪她,連累你在皇上跟前失了體麵?”
她怕他為了自己,與皇後交惡,影響前程。
爾泰低頭看向她,眸中的戾氣褪去幾分,隻剩下溫柔的篤定:“公道在前,禮製在後,護你周全,比什麽都重要。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說罷,他不再耽擱,翻身上馬,徑直朝著皇宮疾馳而去。
他沒有絲毫迂迴,第一站便直奔長春宮。
皇後正坐在殿中品茶,以為小燕子受了刁難也隻能忍氣吞聲,見爾泰一身戎裝闖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福爾泰,你擅闖後宮,可知罪?”
“臣知禮守製,今日入宮,隻為求皇後娘娘一個公道。”爾泰躬身行禮,卻身姿挺拔,毫無半分怯意,語氣強硬,“臣妻還珠格格的份例,是皇上親定規製,娘娘無故剋扣,縱容容嬤嬤上門羞辱,推倒府中侍女,踐踏格格體麵,敢問娘娘,依的是哪條宮規?”
容嬤嬤站在皇後身後,見狀立刻尖聲反駁:“額駙好大的口氣!宮中用度緊縮,裁減份例乃是娘孃的本分,那小燕子民間出身,本就不配享用上等規製,老身不過是依規辦事,何來羞辱之說!”
“放肆!”爾泰厲聲嗬斥,目光冷厲地掃向容嬤嬤,“還珠格格是皇上親封的格格,是聖上禦賜臣的妻子,你一個宮中嬤嬤,竟敢出言詆毀,藐視皇家顏麵,當真目無王法!”
他素來溫文爾雅,從未如此厲聲斥責於人,此刻的強硬,讓皇後與容嬤嬤都愣在原地。
皇後臉色鐵青:“福爾泰,你竟敢為了一個民間格格,頂撞本宮?”
“臣並非頂撞娘娘,隻是據理力爭。”爾泰寸步不讓,“份例是皇上所定,羞辱格格是藐視君恩,臣身為額駙,護妻有責,斷不能看著臣妻平白受辱。若娘娘不能給臣一個公道,臣便隻能前往禦書房,麵見聖上,請皇上定奪!”
他擺明瞭態度,今日若是皇後不收回成命、賠禮道歉,他便要鬧到皇上麵前,絕不姑息。
皇後沒想到,素來沉穩低調的福爾泰,竟會為了小燕子這般強硬。
她深知爾泰深得皇上信任,又是禦前得力侍衛,若是真鬧到禦書房,皇上定然會偏袒小燕子,她反倒落個苛待格格的罪名。
看著爾泰毫無退讓的模樣,皇後心頭又氣又惱,卻終究不敢與他硬碰硬。
“夠了!”皇後厲聲打斷,“不過是些許份例,既然額駙這般在意,本宮便恢複便是。容嬤嬤辦事不力,罰杖責二十,禁足一月,此事就此作罷。”
她想草草了事,可爾泰卻並未罷休:“娘娘縱容嬤嬤羞辱格格,踐踏皇家體麵,僅憑責罰嬤嬤,不足以平此事。臣要求娘娘派人,將剋扣的份例悉數送還額駙府,並向格格致歉,維護格格的體麵。”
這是徹底要為小燕子掙回所有尊嚴。
皇後被逼到絕境,看著爾泰毫不妥協的眼神,最終隻能咬牙應下,立刻吩咐宮人備齊份例,送往額駙府,又讓管事太監代為致歉,才將爾泰送走。
爾泰並未就此離去,而是徑直前往禦書房,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稟明皇上。
他不卑不亢,既陳述了皇後的刁難,也表明瞭自己護妻的心意,字字懇切,句句在理。
皇上本就疼愛小燕子,得知她受了委屈,當即龍顏不悅,斥責皇後善妒失儀,不僅重申小燕子的份例規製不可擅動,還額外賞賜了不少綢緞點心,安撫小燕子。
待一切處置妥當,爾泰才策馬回府,褪去了一身戾氣,隻剩下滿心的安穩。
庭院裏,小燕子正焦急地等候,見他歸來,立刻迎了上去。
爾泰看著她擔憂的模樣,溫柔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絲:“放心,事情都解決了。份例已經悉數送回,容嬤嬤受了責罰,皇後也派人致歉了,往後,再也沒人敢隨意刁難你。”
小燕子望著他眼底的溫柔與堅定,眼眶瞬間紅了。
這個從前冷淡疏離、恪守禮製的少年,為了她,第一次強硬闖宮,頂撞皇後,為她掙回了所有體麵與公道。
原來他的守護,從不是說說而已。他的擔當,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全部給了她。
爾泰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安撫:“以後再有任何事,不必獨自硬扛,記住,我永遠是你的依靠。”
晚風拂過庭院,碎銀與綢緞被整齊擺放在屋內,狼藉的庭院早已被收拾幹淨。
而小燕子的心,也被爾泰這番強硬的守護,填得滿滿當當,暖意四溢。
這場奉旨成婚的婚姻,終於在他為她撐腰的這一刻,徹底打破了最後的隔閡,情愫洶湧,再也無法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