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了容嬤嬤上門刁難一事,皇後雖迫於皇威與爾泰的強硬暫作退讓,心底的怨懟卻半分未消。
不過三兩日功夫,宮裏便悄無聲息地飄起了流言,像細密的蛛網,纏得人喘不過氣。
這些閑話無一例外,都衝著我來。
說我是圍場裏被射中的野丫頭,無父無母無教養,一身粗鄙習氣,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當真是無德又無才;
說爾泰出身名門,文武雙全,模樣氣度皆是上上之選,娶了我這般的格格,簡直是鮮花插在牛糞上,生生委屈了他;
更有甚者,暗指皇上賜婚不過是一時興起,我這般上不得台麵的樣子,遲早會被富察家嫌棄,被後宮眾人恥笑。
流言傳得繪聲繪色,從宮女太監的竊竊私語,傳到各宮小主的茶餘飯後,不過一日功夫,便幾乎傳遍了半個皇宮。
我本是跟著爾泰一同回宮請安,剛進禦花園,便聽見不遠處的假山旁,幾個小太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字字句句,都紮在我心上。
“還珠格格也太普通了吧,沒規矩又沒才情,哪裏配得上額駙啊?”
“可不是嘛,額駙溫文爾雅,又得皇上器重,娶誰不好,偏偏娶了個野路子出身的。”
“聽說皇後娘娘都覺得委屈了額駙,也難怪宮裏都這麽說……”
我腳步猛地頓住,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裙擺。
往日裏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竟莫名有些發怯。
我不是在意旁人說我粗鄙不懂規矩,畢竟我本就不是循規蹈矩的深宮格格,可我怕這些話傳到爾泰耳中,怕他真的覺得,我配不上他。
畢竟從前,他對我那般疏離冷淡,本就像是瞧不上我這般跳脫冒失的模樣。
如今流言四起,他會不會也預設了旁人的說法?
身旁的爾泰顯然也聽見了這些閑言碎語,原本平和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淡淡的冷意。
他側頭看向我,見我垂著腦袋,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眼底掠過一絲心疼,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低聲道:“別聽他們胡言亂語。”
我勉強抬眼,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沒事,我不在意的,嘴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說便說。”
話雖如此,聲音卻還是忍不住發悶。
我是現代魂穿過來的CP粉,滿心滿眼都是爾泰,拚了命想靠近他,如今卻被人這般貶低,說我配不上他,心裏終究是委屈的。
爾泰沒再多說,隻是伸手自然地牽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沒有鬆開,就那樣牽著我,徑直往禦花園深處走去——今日令妃在園中設了小宴,紫薇、爾康都在,還有幾位宗室子弟與宮中妃嬪,本是尋常的相聚,卻因這些流言,變得暗流湧動。
剛走到石桌旁,便有幾位宗室的格格抬眼看向我,眼神裏帶著幾分打量與輕視,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嘲諷,雖未明說,那意思卻再明顯不過。
紫薇見狀,連忙起身拉過我,坐在她身邊,悄悄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別往心裏去。
爾康也皺著眉,神色不悅,顯然也聽聞了宮裏的流言。
令妃性子溫和,連忙打圓場,笑著說起江南的趣事,試圖緩和氣氛,可偏偏有人不識趣,非要往槍口上撞。
坐在另一側的一位嬪妾,仗著孃家有幾分勢力,素來愛攀附皇後,此刻端著茶杯,陰陽怪氣地開口:“都說富察家的額駙是青年才俊,放眼京城,多少名門閨秀傾心,如今娶了還珠格格,倒真是讓人意外。想來額駙這般才貌,配個知書達理、溫婉賢淑的女子,纔是天作之合。”
這話明著是惋惜爾泰,實則是暗踩我無才無德,配不上他。
話音落下,旁邊的幾位格格也跟著附和,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在影射我粗鄙不堪,拖累了爾泰。
我攥緊了拳頭,氣得臉頰發燙,想站起身反駁,卻又怕自己一開口便是咋咋呼呼,反倒坐實了“無德無才”的名頭,隻能硬生生憋著,胸口堵得發慌。
就在我難堪至極,幾乎要落荒而逃時,身旁的爾泰忽然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一襲青色常服,襯得眉眼愈發清俊。
方纔還隻是略帶冷意的眼神,此刻徹底沉了下來,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風刮過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沒想到,素來沉默寡言、從不與人爭執的爾泰,會在此時站出來。
爾泰目光緩緩掃過在場說閑話的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方纔諸位的話,臣都聽見了。臣妻還珠格格,是皇上親封的皇家格格,身份尊貴,容不得旁人肆意詆毀。”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我,眼底的冷冽瞬間化作溫柔,語氣也軟了幾分,卻依舊堅定:“世人說臣妻無德無才,粗鄙不堪,可在臣眼中,格格心性純善,真誠坦蕩,不耍心機,不慕虛榮,比那些空有才情卻心思歹毒的女子,要好上百倍千倍。”
“臣與格格奉旨成婚,是臣的福氣,絕非委屈。臣此生認定她為妻,便會護她一生,旁人若是再敢散播流言,詆毀格格,便是與臣作對,與富察家作對。”
這番話,擲地有聲,當眾澄清了所有流言,也徹底宣告了他的心意。
沒有半分客套,沒有半分敷衍,是明目張膽的維護,是毫無保留的偏愛。
全場鴉雀無聲,方纔還陰陽怪氣的嬪妾與格格們,個個臉色慘白,低著頭不敢作聲。
令妃眼中閃過欣慰,紫薇與爾康相視一笑,都為我感到開心。
我怔怔地看著站在身前的爾泰,心頭猛地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個曾經對我客氣疏離、恪守禮製、連我主動靠近都要抽離手的少年,如今竟會為了我,當眾頂撞眾人,不顧旁人眼光,一遍遍訴說我的好,堅定地站在我身前,為我擋下所有流言蜚語。
他從不會說甜言蜜語,卻用最直接的方式,護我周全,給我十足的體麵。
爾泰說完,轉頭看向我,伸手輕輕拂去我眼角的濕意,低聲道:“讓你受委屈了。”
我搖了搖頭,哽咽著說不出話,隻覺得心底所有的不安與委屈,都在他這番維護下,煙消雲散。
流言再難聽又如何?旁人再詆毀又怎樣?隻要爾泰信我,護我,覺得我好,便足夠了。
一旁的令妃連忙笑著打圓場:“額駙說得極是,還珠格格性子率真,最是惹人喜愛,皇上都疼寵有加,旁人哪裏懂這份好。今日風和日麗,咱們不說這些掃興的話,嚐嚐新上的點心纔是。”
眾人這才紛紛回過神,再也不敢提及半句閑話,禦花園裏的氣氛,終於恢複了往日的平和。
宴席散去後,爾泰牽著我慢慢走在宮道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你方纔,真的不怕得罪人嗎?”我輕聲問,心裏依舊滿是震撼。
爾泰低頭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為了你,沒什麽好怕的。那些流言,本就是無稽之談,我若不澄清,隻會讓你受更多委屈。”
“在我心裏,你從來都不是無德無才,你是最好的。”
晚風輕輕吹過,拂起我的發絲,也吹亂了我的心絃。
原來被冷臉少年放在心尖上維護,是這般溫暖的滋味。那些宮中的流言蜚語,終究抵不過他一句堅定的認可。
這場始於我一廂情願的追愛,終於在他一次次的守護與澄清中,慢慢變成了雙向的心動。
我知道,我與爾泰之間,那層隔著疏離的薄紙,已經徹底被捅破,真心相愛的日子,離我們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