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春雨過後,天朗氣清,庭院裏的月季沾著晨露,花苞鼓得愈發飽滿。
小燕子倚在廊下翻著話本,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頁,昨夜爾泰冒雨敲門的那句“你還好嗎”,依舊在心底泛起淺淺暖意。
她與爾泰之間的關係,早已不像最初那般冰寒,雖無直白的情意,卻多了幾分旁人不知的牽掛與溫柔。
小燕子以為,這般安穩日子便能一直過下去,卻忘了深宮之中的明槍暗箭,從未真正放過她。
皇後在宮中早已將她視作眼中釘,當初皇上驟下賜婚聖旨,皇後雖不敢明著反對,卻一直暗中記恨。
前些日子,她安插在額駙府的眼線悄悄回稟,說小燕子與爾泰成婚數月,始終分房而居,相敬如冰,分明是有名無實的夫妻,小燕子早已“失寵”。
在皇後看來,小燕子沒了皇上一時的熱寵,又不得額駙歡心,等同於沒了任何靠山,不過是個空有格格名頭、無依無靠的民間女子,正好借機拿捏,好好出一口往日的惡氣。
這日午後,小燕子正蹲在花池邊打理枝葉,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的儀仗聲響,管家慌慌張張跑進來稟報:“格格,皇後娘娘身邊的容嬤嬤來了,說是奉娘娘之命,覈查額駙府份例規製!”
小燕子心頭一沉,隱隱覺得來者不善。
果不其然,容嬤嬤帶著四五個宮人,趾高氣揚地跨進府門,一雙三角眼掃過庭院,滿臉倨傲,全然沒把這位還珠格格放在眼裏。
她身後的宮人手裏捧著賬簿,神色冷硬,一看便是來找茬的。
“還珠格格安。”容嬤嬤微微躬身,行禮敷衍至極,連半點恭敬都沒有,“老身奉皇後娘娘之命,清查各府份例發放,如今宮中用度緊縮,娘娘吩咐,不合規製的份例,一律剋扣裁減,還請格格配合。”
小燕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強壓著心頭的火氣:“我這額駙府的份例,是皇上親定的規製,何來不合之說?”
“皇上親定?”容嬤嬤冷笑一聲,翻開手中的賬簿,尖著嗓子道,“格格乃是民間出身,並非正經宗室格格,如今婚後又不得額駙歡心,空占著上等份例,豈不是鋪張浪費?皇後娘娘有令,往後格格的月錢減半,綢緞綾羅一律換成粗布,吃食份例也按尋常宗室女規製發放!”
話音落,身後的宮人便上前,要將方纔送到府中的上等雲緞、蜜餞點心盡數收走。府裏的侍女上前阻攔,卻被宮人一把推開,踉蹌著摔倒在地。
“你們放肆!”小燕子終於惱了,上前一步擋在衣物前,“這是皇上賞給我的東西,皇後憑什麽剋扣?容嬤嬤,你分明是故意刁難!”
“刁難?老身隻是按宮規辦事!”容嬤嬤往前逼近一步,語氣刻薄至極,“格格也不瞧瞧自己,嫁入福府數月,連額駙的心都攏不住,守著空閨活受罪,還想享用上等份例?依老身說,格格能有個格格名頭,已是娘娘開恩,若是再不知好歹,惹得娘娘不快,怕是連這粗布份例,都沒得用!”
一句句尖酸刻薄的話,字字戳心。
容嬤嬤就是看準了小燕子與爾泰疏離,無人撐腰,纔敢這般當眾羞辱,不僅要剋扣她的份例,還要毀了她的體麵,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位還珠格格早已失勢,任人拿捏。
宮人不顧阻攔,將上等綢緞、精緻點心盡數搬上馬車,隻留下幾匹粗糙的麻布,還有一小袋碎銀子,扔在地上,滿臉鄙夷。
“格格好生收著吧,這可是娘娘開恩,才給你留下的。”容嬤嬤撫著手帕,嘲諷道,“也勸格格一句,安分守己,學著做個端莊格格,別整日上躥下跳,既丟皇家的臉,也丟福府的人,免得日後連這點恩寵,都沒了。”
小燕子氣得渾身發抖,指尖攥得發白。她從前在宮中,雖也受皇後刁難,可總有皇上、令妃、紫薇等人護著,如今在自己的府邸,竟被容嬤嬤這般欺辱,份例被剋扣,體麵被踐踏,連下人都跟著受委屈。
她性子本就剛烈,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同容嬤嬤理論,可轉念一想,她若是鬧起來,反倒落人口實,還會給爾泰添麻煩。
昨夜他才剛對她流露關切,她不願因自己的莽撞,讓他在宮中左右為難。
容嬤嬤見她臉色發白、渾身顫抖,隻當她是怕了、慫了,得意地冷笑一聲,帶著宮人揚長而去,臨走前還故意踢翻了院中的花盆,一片狼藉。
侍女們扶著摔倒的同伴,個個滿臉委屈:“格格,這容嬤嬤也太欺負人了!明明是皇後故意刁難,咱們憑什麽受這份氣!”
小燕子看著地上散落的碎銀與粗布,又望著狼藉的庭院,鼻尖一酸,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以為自己早已適應了安穩日子,以為爾泰的細微牽掛能護她周全,可終究,她還是那個無依無靠的民間格格,在深宮權貴的刁難麵前,連自己的份例和體麵都守不住。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默默蹲下身,收拾著地上的狼藉,心底又酸又澀。
她不想立刻去找爾泰訴苦,不願用這些瑣事煩擾他的公務,更不願讓他覺得,自己隻會躲在他身後尋求庇護。
可這份委屈,卻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她喘不過氣。
她不知道的是,容嬤嬤一行人剛離開額駙府,便被爾泰派在府外的侍衛撞見。
侍衛深知爾泰對格格的在意,二話不說,快馬加鞭趕往軍營,將皇後刁難、剋扣份例、容嬤嬤羞辱格格之事,一五一十稟報給了爾泰。
軍營校場上,爾泰剛操練完畢,一身戎裝,聽聞此事,原本沉穩平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降,眸底翻湧著冷厲的怒意。
他可以容忍宮廷之中的暗鬥,卻絕不能容忍旁人欺辱他的妻子,踐踏她的體麵,更不能容忍,有人借著“夫妻疏離”的名頭,肆意刁難他護著的人。
他擦去額角的汗水,接過親兵遞來的外衣,語氣冷得像冰:“備馬,回府。”
此刻的額駙府裏,小燕子還在默默收拾著庭院,滿心委屈無處訴說。
她未曾料到,那個向來冷淡克製的爾泰,會為了她,徹底動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