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燕子放平心態、不再執著於追愛靠近之後,爾泰反倒有了更多機會,以一種平靜無爭的姿態,默默觀察著這位世人眼中跳脫頑劣的還珠格格。
初見與初識時,他隻覺得她行事乖張、不守規矩,在圍場肆意衝撞,在宮中嬉笑打鬧,全然沒有格格該有的端莊儀態,與他自幼恪守的禮製規矩格格不入。
奉旨成婚之初,他更是處處設防,以禮數為牆,刻意保持距離,隻當她是需要周全照料的皇家格格,從未真正用心打量過她的本心。
可這些時日朝夕相處,看著她褪去刻意的討好與莽撞的追逐,展露出來最真實的模樣,爾泰才漸漸發覺,她雖生性跳脫、性子急躁,骨子裏卻藏著最純粹的善良真誠,從頭到尾,都沒有半分心機算計。
每日晨起,他總能看見她毫無格格架子,與府中侍女嬉笑打鬧,從不擺主子的威風。
下人做事稍有疏漏,她也從不會厲聲斥責,頂多撅撅嘴抱怨兩句,轉頭便笑著遞上點心,全然不放在心上。
前幾日府裏的小侍女不慎打碎了她從宮中帶回的玉簪,那是令妃賞賜的稀罕物件,小侍女嚇得跪地求饒,渾身發抖。
爾泰本以為,以她跳脫的性子,定然會心生惱怒,可她卻隻是快步扶起侍女,連連擺手:“不過一支簪子罷了,碎了就碎了,你可別劃傷了手,下次小心些便是。”
沒有苛責,沒有懲罰,甚至還貼心檢視侍女是否受傷,這般寬厚軟善,全然不像那些身在皇家、驕縱跋扈的格格。
爾泰站在廊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漆黑的眸子裏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動容。
他見過太多宮廷之中的勾心鬥角、捧高踩低,即便是尋常宗室子弟,也多有仗勢欺人的做派,可小燕子雖身份尊貴,卻從無半分驕矜,待人真心實意,寬厚得毫無架子。
她對草木生靈的軟善,更是顯而易見。
那日庭院裏落了一隻受傷的小麻雀,翅膀滲著血跡,撲騰著飛不起來。
她瞧見後,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小鳥,眉頭緊蹙,滿眼心疼,翻箱倒櫃找出金瘡藥,笨拙又細心地為小鳥包紮傷口,還特意用竹籃做了小窩,日日餵食,直到麻雀傷愈放飛。
她蹲在地上對著麻雀輕聲細語的模樣,眉眼溫柔,全然沒有往日裏上躥下跳的跳脫,反倒多了幾分惹人憐惜的軟和。
爾泰遠遠看著,心底那片因禮製而築起的堅硬壁壘,悄然鬆動了一角。
他還發現,她性子雖急,說話直來直去,卻從來心口如一,不藏私心,不耍心機。
回宮與紫薇、爾康相聚時,她從不會刻意逢迎,也不會藏著掖著,開心便放聲大笑,委屈便直言不諱,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幹淨直白得一眼便能望穿。
麵對宮中旁人的假意奉承,她雖不懂圓滑應對,卻也不會虛與委蛇,始終以真心相待,即便被人暗中議論,也從不會想著報複算計,轉頭便拋之腦後。
就連對他,亦是如此。
從前她一門心思追著他跑,所有的歡喜與熱忱都直白表露,從不遮掩;
後來賭氣冷戰,所有的委屈與不悅也毫不隱藏;
如今放平心態相處,她便坦然平和,不刻意討好,不故作疏離,每一麵都是最真實的她,沒有半分虛偽與做作。
成婚之初,他總覺得她靠近自己,是一時興起的頑劣,是格格身份的任性,或許還藏著攀附福家的心思。
可相處日久,他才明白,她所有的靠近,都隻是源於最純粹的歡喜,不帶任何功利算計,即便後來知曉他心意不通,也從未有過怨毒與算計,隻是默默調整心態,安穩度日。
對比宮中那些步步為營、心機深沉的女子,小燕子這般直白真誠、幹淨純粹的模樣,顯得格外難得。
更讓爾泰心生觸動的,是她的通透與懂事。
明知皇後處處刁難,她雖性子急躁想上前理論,卻也聽得進勸阻,不會肆意闖禍惹出麻煩,不讓他在皇上與皇後之間左右為難;
知曉他公務繁忙,便從不刻意打擾,安安靜靜待在自己的院落,把自己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不會因兒女情長拖累他的差事。
她會在他深夜處理公務時,默默讓人端去溫茶點心,不會上前驚擾;
會在他疲憊回府時,安安靜靜相伴,不會無理取鬧;
會在他為她擺平宮中風波後,滿眼感激,不會覺得這是理所應當。
她跳脫頑劣,會爬上庭院的老樹摘花,會拿著話本哈哈大笑,會蹦蹦跳跳踩碎滿地落葉,與端莊二字全然不沾邊;
可她也善良軟善,真誠通透,沒有心機,不諳算計,像一縷未經世俗沾染的清風,莽撞卻幹淨,熱烈卻純粹。
這些時日,爾泰總會在處理完公務後,站在書房窗前,默默看著她在庭院裏擺弄花草、追著蝴蝶奔跑、對著話本傻笑。
看著她鮮活靈動的身影,感受著她毫無雜質的本心,他從前對她的刻板印象,一點點被顛覆。
他曾以為,她隻是個不守規矩、任性妄為的格格,卻不知她跳脫的外表下,藏著最赤誠的真心;
他曾以為,她靠近自己隻是一時胡鬧,卻不知她自始至終,都以最真誠的心意相待。
晚風拂過庭院,小燕子捧著剛蒸好的桂花糕,笑著分給府裏的下人,眉眼彎彎,鮮活又明亮。
爾泰倚在窗前,靜靜望著那道身影,眸色深沉,心底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波瀾。
原來這個讓他一度覺得難以相處、不守禮製的還珠格格,並非頑劣不堪,隻是生性跳脫;
並非心思難測,隻是真誠直白。
她所有的莽撞與跳脫,都隻是天性使然,骨子裏的善良與純粹,從未改變。
他依舊不善言辭,依舊恪守禮數,可看向她的目光裏,卻悄然褪去了往日的疏離與防備,多了幾分平和的認可。
這場奉旨成婚的姻緣,似乎在彼此默默的觀察與接納中,悄悄褪去了最初的隔閡,朝著安穩平和的方向,緩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