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雷雨收盡，天際鋪開一片澄澈的淺藍，晨風吹過庭院，帶著雨後濕潤的草木清香，將昨夜的惶恐與陰霾一掃而空。
小燕子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睜開眼時，床榻上隻剩她一人，錦被被她攥得皺巴巴的，眼角還殘留著幹涸的淚痕。
她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昨夜在黑暗中苦苦支撐的疲憊席捲而來，可一想到今日約好要回宮探望紫薇，還是強打精神起身梳洗。
等她整理妥當走到前廳時，爾泰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前，一身月白常袍，身姿挺拔，眉眼依舊是那副溫和沉靜的模樣。
桌上擺著精緻的早膳，是廚娘精心準備的，與昨日她做的黑暗料理天差地別。
見她進來，爾泰起身微微頷首，禮數周全：“格格醒了，快些用膳吧，今日回宮探望，莫要遲了時辰。”
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關切，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該做的公事。
小燕子應了一聲，默默坐在他對麵，兩人安靜地用著早膳，全程沒有一句多餘的交談。
碗筷碰撞的輕響在廳中回蕩，襯得氣氛愈發冷清。
她偷偷抬眼打量著爾泰，他垂眸用餐，神情專注，彷彿昨夜那場驚擾了她整夜的雷雨，從未在他心上激起半點漣漪。
他終究，是不知道她夜半的恐懼與委屈。
用過膳，兩人一同乘上回宮的馬車。
車廂寬敞精緻，鋪著柔軟的錦墊，可小燕子隻覺得渾身不自在，刻意往角落坐了坐，與爾泰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爾泰也未曾靠近，端坐在另一側，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街景，周身透著淡淡的疏離。
一路之上，車廂裏寂靜無聲。
小燕子想找些話題打破尷尬，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昨日下廚的窘迫、昨夜獨自承受的恐懼，還有他始終客氣冷漠的態度，像一道無形的牆，橫在兩人之間，讓她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爾泰偶爾會側眸問她一句是否顛簸，語氣禮貌卻疏遠，每一次回應，都讓她更加清楚，他們之間，從來都沒有夫妻間的親昵與自然。
馬車緩緩駛入皇宮，停在漱芳齋外。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馬車，爾泰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扶了小燕子一把。
動作自然流暢，挑不出半分差錯，在外人看來，便是夫妻間體貼入微的默契。可隻有小燕子知道，他的指尖微涼，觸碰時帶著一絲刻意的分寸，沒有半分溫度，更沒有半分情意。
剛走進漱芳齋，便聽見裏麵熱鬧的聲響。紫薇與爾康早已在此等候，金鎖忙前忙後地佈置著點心茶水，連令妃也抽空過來，正坐在廳中說話。
見到兩人一同進來，眾人立刻迎了上來。
紫薇快步走到小燕子身邊，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眉眼間滿是欣喜：“小燕子，你可算回來了！這些日子在額駙府，過得可還好？瞧你，倒是比從前更顯溫婉了。”
爾康站在一旁，笑著看向爾泰，拍了拍他的肩膀：“爾泰，你可得好好待小燕子，她性子跳脫，你多包容些。如今瞧著你們一同歸來，郎才女貌，當真是般配極了。”
金鎖也在一旁笑著附和：“是啊格格，額駙溫文爾雅，對格格又體貼，你們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旁人看了都羨慕呢。”
令妃望著並肩而立的兩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緩緩開口：“還珠格格活潑靈動，福爾泰少年英才，文武雙全，皇上若是見了，定然也會誇讚一句璧人天成。你們婚後和睦，便是這宮裏最讓人歡喜的事了。”
一時間，誇讚般配、祝福和睦的話語不絕於耳。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眼神裏滿是羨慕與認可，都覺得小燕子嫁得良人，爾泰娶得佳偶，是一段人人稱羨的美滿姻緣。
小燕子被眾人圍在中間，聽著一句句真誠的誇讚，臉上不得不擠出燦爛的笑容，裝作倖福甜蜜的模樣。她挽住爾泰的手臂，故意靠得近了些，笑著對眾人說道：“那是自然，爾泰待我很好，府裏事事都順著我，我過得開心極了。”
說著，她抬眸看向爾泰，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爾泰感受到臂彎間的重量，麵上依舊溫和淺笑，配合著她的模樣，對著眾人溫聲應道：“格格天真率直，能娶到格格，是臣的福氣。往後自會盡心照料，不負格格，也不負皇上與令妃娘孃的期許。”
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禮數周全，語氣真摯，任誰聽了，都覺得他對小燕子滿心寵溺。可隻有小燕子清楚，他挽著她的手臂僵硬緊繃，看向她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半分夫妻間的柔情，隻有應付場麵的客套。
眾人見他們這般默契親昵，更是讚不絕口，紛紛打趣著兩人婚後的甜蜜日常，你一言我一語，將漱芳齋的氣氛推向**。
紫薇拉著小燕子坐在一旁，細細詢問她在額駙府的起居，是否習慣，有沒有受委屈。小燕子隻能編造著一個個溫馨的小事，說爾泰如何體貼，府裏的下人如何恭敬，把婚後的生活描繪得美滿至極。
她不敢說出真相，不敢讓眾人知道，他們看似恩愛，實則形同陌路；不敢讓紫薇擔心，更不願承認，自己拚盡全力靠近，卻始終走不進他的心。
爾泰則與爾康站在一旁交談，話題多是朝堂公務、軍營瑣事，偶爾被眾人問及與小燕子的相處，也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上幾句場麵話，笑著應和眾人的打趣，眼神卻從未真正落在小燕子身上。
他配合著演完這場人人豔羨的好戲，用最得體的笑容，最周全的禮數，維係著這段在外人看來完美無缺的婚姻。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對小燕子，始終隻有責任與客氣，沒有半分心動與情意。
席間，令妃讓人端上精心準備的點心，笑著讓爾泰多照顧小燕子：“小燕子素來愛吃這些甜膩的點心，爾泰你可要記著，往後多備些在府裏，哄她開心。”
爾泰聞言，立刻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小燕子麵前，動作溫柔，神情寵溺：“格格愛吃，臣記下了。”
小燕子接過點心，指尖微微發顫，勉強笑著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卻甜不到心底，反倒泛起一陣酸澀。
眾人都看在眼裏，隻當兩人情深意篤，頻頻投來羨慕的目光。
可在無人察覺的角落，小燕子與爾泰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清晰的疏離與尷尬。
那一瞬間的眼神交匯，沒有溫情，沒有默契，隻有心照不宣的疏離。
他們都明白，眼前的般配與恩愛，不過是演給旁人看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