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居新府的日子過得平靜又刻板,晨起問安、三餐沉默、入夜分房,日複一日的重複,像一層細密的網,把小燕子困在滿心失落裏。
她不願就這般守著一對掛名夫妻的虛名,耗到兩看相厭,更不願自己穿越一場,好不容易磕到的CP,最終隻剩相敬如賓的客氣。
思來想去,她終究還是決定主動一步,試著打破這層令人窒息的隔閡,慢慢拉近兩人的關係。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在庭院裏,枝頭的新葉被曬得發亮,連風都帶著幾分溫柔。
爾泰沒躲進書房,而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翻看一疊卷宗,指尖輕叩紙麵,神情專注而沉靜。
他一身素色常服,少了朝堂上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光是靜靜坐在那裏,便足以讓小燕子心跳微亂。
她深吸一口氣,捋了捋衣襟,裝作隨意閑逛的模樣,慢慢朝著石桌走去。
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他,更怕自己一開口,就撞上他冰冷的客氣。
“你……在這裏看卷宗呀?”
小燕子站在桌邊,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
爾泰聞聲抬眸,合上手中的卷宗,看向她的目光依舊溫和有禮,卻也帶著一貫的疏離:“格格,一些府中與公務上的瑣事,不值一提。”
標準的應答,挑不出錯,也聽不出半分親近。
小燕子在石凳上坐下,指尖輕輕摳著桌麵,努力搜尋著話題:“今日天氣挺好的,總待在書房裏對身子不好,出來曬曬太陽也好。”
“嗯,庭院清靜,倒也舒心。”爾泰淡淡應著,語氣平和,卻沒有絲毫要繼續聊下去的意思。
見他沒有起身離開,小燕子膽子大了些,指著院角新開的一叢月季,笑著開口:“你看那花兒開得多好看,紅紅豔豔的,比宮裏的還要精神。”
爾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頷首:“入府時便吩咐下人打理過,格格若是喜歡,往後讓他們多用心照料。”
又是這樣,一句話便把話題堵到了盡頭,沒有感慨,沒有閑聊,甚至連一句“確實好看”的附和都顯得格外敷衍。
小燕子心頭微澀,卻不肯輕易放棄,又轉了個話題,提起宮裏的舊識:“也不知道紫薇和爾康最近怎麽樣了,好久沒入宮,倒有些想念他們。”
“宮中一切安好,前幾日爾康還讓人捎來訊息,說令妃娘娘安好,五阿哥也如常伴駕。”爾泰語氣平穩地轉述,內容周全,卻沒有半分個人情緒,更沒有順勢提議一同入宮探望。
她試著聊些輕鬆的瑣事,說起自己從前在漱芳齋偷吃點心、捉弄小卓子小鄧子的趣事,想逗他笑一笑,也想讓氣氛輕鬆些。
爾泰認真聽著,嘴角偶爾會勾起一絲極淺的弧度,算是回應,可等她說完,也隻溫和道:“格格心性率真,自在慣了。”
沒有追問,沒有打趣,沒有順著話題聊下去,隻是一句客氣的評價,便就此打住。
她又提起自己從前給他送點心、禦花園裏挽他手臂的舊事,話裏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往日的親昵。
爾泰聞言,指尖微頓,神色依舊平靜,隻是語氣稍稍鄭重了些:“往日格格年少率性,臣並未放在心上。如今既已成婚,格格安心在府中住著便好,不必惦記從前瑣事。”
他輕描淡寫地抹掉了她曾經所有的主動與心意,一句“年少率性”,便將一切都歸為不懂事的胡鬧,不肯給她半分深入聊起心意的機會。
小燕子不肯死心,又試著聊起兩人婚後的生活,聲音放得更柔:“其實這府邸也挺好的,清靜自在,就是……有時候有點太安靜了。”
她言下之意,是想讓他多陪自己說說話,不必整日這般沉默疏離。
爾泰自然聽懂了她的潛台詞,卻隻是溫和地開口,把一切都推給下人安排:“若是格格覺得悶,便讓下人去采買些雜耍玩意兒,或是整理些書冊解悶。府中事宜,我都會安排妥當,不會讓格格受委屈。”
他隻承諾讓她衣食無憂、起居舒心,卻絕口不提陪伴,更不提兩人之間該有的親近。
無論小燕子找什麽樣的話題,是庭院花草、宮廷舊事,還是飲食喜好、市井趣聞,爾泰始終都是那副模樣——溫和回應,有問必答,卻從不深聊,不接話茬,不延伸話題,更不會主動開口找她閑聊。
他就像一道溫軟的牆,不會生硬地把她推開,卻也牢牢地守著界限,讓她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真正靠近一步。
一下午的時光就在這樣淺嚐輒止的對話中慢慢流逝,小燕子絞盡腦汁找話題,說得口幹舌燥,可兩人之間的尷尬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重。
到最後,她實在找不出可說的話,隻能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陽光一點點西斜,心頭滿是無力。
爾泰見她不再說話,也隻是安靜地翻看卷宗,互不打擾,反倒成了兩人之間最舒服的狀態。
傍晚用膳時,小燕子依舊沒有放棄,飯桌上再次主動開口,聊起廚下做的點心:“今日的桂花糕味道很好,甜而不膩,你也嚐嚐。”
她甚至主動拿起一塊,放在他麵前的碟子裏。
爾泰微微頷首,道了聲“多謝格格”,拿起嚐了一口,溫和評價:“味道尚可,格格喜歡便多吃些。”
沒有更多的交流,沒有閑聊家常,一頓飯下來,依舊是寥寥數語,客氣得陌生。
晚膳過後,小燕子看著他又要起身走向書房,連忙開口叫住他:“爾泰,你每日都泡在書房裏,不累嗎?就不能……陪我坐一會兒嗎?”
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再叫他額駙,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也帶著幾分懇求。
爾泰腳步一頓,轉過身看向她,眼底閃過一絲細微的動容,可終究還是守住了分寸,語氣溫和卻堅定:“公務尚未處理完畢,不便耽擱。格格若是無事,便早些歇息,夜裏風涼,注意保重身體。”
說完,他微微躬身,便轉身離去,挺拔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沒有絲毫停留。
小燕子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手中的筷子無力地落在桌上,滿心的期待與主動,終究還是化作了一場落空。
她終於明白,爾泰的溫和,從來都不是情意,隻是他刻在骨子裏的教養;他的回應,也從來都不是親近,隻是不想讓她太過難堪。
無論她如何主動找他聊天,如何想方設法打破沉默,他都隻會溫和地接著,卻永遠淺嚐輒止,絕不深聊,不越雷池半步。
他用最客氣的溫柔,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把她的心意,牢牢擋在外麵。
回到東廂房,小燕子趴在桌前,望著窗外的月色,心底滿是說不出的疲憊與失落。
她主動了,努力了,放下了往日的跳脫與驕傲,小心翼翼地靠近,可換來的,依舊是他不鹹不淡的溫和回應,是永遠不肯深聊的界限。
這樣的溫和,比直白的拒絕還要讓人難受。
不拒絕,卻也不接受;
不冷淡,卻也不親近;
有回應,卻從不深聊。
她與爾泰之間,彷彿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她拚命想要戳破,他卻始終不動聲色地守著。
夜色漸深,西廂房的燈光依舊亮著,那個人依舊躲在書房裏,用公務當做最好的藉口,躲避著所有可能的親近。
小燕子輕輕歎了口氣,連眼眶都微微發燙。
原來想要拉近一個心不甘情不願的人,竟是這般難。
她的主動,在他的克製與守禮麵前,終究隻是一場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