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門心思撲在爾泰身上,變著法子靠近、軟磨硬泡的模樣,在規矩森嚴的皇宮裏,實在算不得隱蔽。
連日來這般明目張膽的偏寵與執著,終究沒能瞞過這深宮之中最通透的人——當今皇上。
皇上本就對我這個半路認下的還珠格格格外縱容,見我性子跳脫率真,不像宮中其他格格那般循規蹈矩,反倒多了幾分偏愛。
此前他一直屬意永琪與我相伴,永琪身份尊貴、性情溫厚,在他看來,是與我最相配的人選。
可近來他漸漸發現,我眼裏從來沒有半分對永琪的在意,反倒時時刻刻盯著福家次子爾泰,這般反常的心意,早已落入他的眼中,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並未點破,隻是帶著幾分好奇與縱容,開始在暗處悄悄觀察我與爾泰的一舉一動。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皇上攜令妃一同往禦箭場散步,想看看侍衛們操練的情形。遠遠便聽見禦箭場上傳來喧鬧聲,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我又湊了過去。
皇上腳步微頓,抬手示意身後宮人噤聲,攜著令妃躲在廊下的朱紅立柱後,靜靜望向場中。
我正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湊在爾泰身邊,仰著頭一臉期待地拉著他的衣袖,纏著他教我射箭。
爾泰則依舊是那副恪守規矩的模樣,微微側身避開我的觸碰,躬身推辭,語氣恭敬卻疏離,不肯有半分僭越。
一旁的永琪見狀上前,主動提出教我,我卻頭也不回地擺手拒絕,目光牢牢黏在爾泰身上,滿臉執拗。
“爾泰,我就要你教我嘛,你箭術最好了!”
“格格千金之軀,射箭乃粗莽技藝,臣不敢僭越,還請格格莫要為難。”
一來一回,我滿是熱切,他盡是疏離,這般鮮明的對比,看得廊下的皇上微微挑眉。
令妃在旁輕聲輕笑,壓低聲音道:“皇上您瞧,還珠格格性子就是這般率真無忌,心裏認準了誰,便一門心思撲上去,半點都藏不住。”
皇上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我滿臉期待的模樣上,又掃過爾泰始終沉穩守禮、不卑不亢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這丫頭,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放著堂堂阿哥不理,反倒看中了一個禦前侍衛,倒是稀奇。”
語氣裏沒有半分責備,反倒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他見多了宮中趨炎附勢、攀龍附鳳的心思,我這般不計較身份地位、隻憑真心靠近的模樣,反倒讓他覺得格外難得。
再看爾泰,麵對我的主動糾纏,始終堅守君臣之禮,既沒有借機攀附討好,也沒有斷然拒絕讓我難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沉穩懂事,遠勝同齡人。皇上看著看著,眼底漸漸多了幾分讚許。
幾日後,皇上又在禦花園偶遇了我給爾泰送香囊的一幕。
彼時他午後遊園,不願驚動宮人,隻帶了兩個貼身太監悄悄行走。轉過牡丹花叢,便看見我攥著一個繡得略顯粗糙的香囊,快步走到爾泰當值的廊下,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裏,小聲說著安撫的話。
爾泰垂眸看著香囊,躬身謝恩,指尖微頓卻並未佩戴,隻是妥帖收進懷中,依舊堅守值守之責,目不斜視。
我眼巴巴地盯著他,期待他能有半分歡喜的神色,可他始終麵色平靜,末了還出言勸我盡早返回漱芳齋。
我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蔫蔫地轉身離開,走幾步還忍不住回頭望一眼,滿是失落。
皇上躲在花叢之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看著我垂頭喪氣的背影,又看了看爾泰依舊挺拔的身影,輕輕頷首。
爾泰收了香囊卻不外露,並非不領情,而是守著君臣分寸,不敢有半分張揚;
我滿心歡喜送心意,即便受挫也不肯放棄,一片赤誠,毫無心機。
這兩人,一個熱烈鮮活,一個沉穩克製,倒偏偏生出了幾分奇妙的拉扯感。
貼身太監見皇上神色微動,低聲道:“皇上,還珠格格這般心意,實在真切。”
皇上淡淡一笑,並未多言,隻是轉身離去,心中卻已然有數。
又過了兩日,皇上路過漱芳齋外的長廊,恰好撞見我假裝崴腳的戲碼。
我蹲在地上捂著腳踝“哎喲”叫喚,爾泰聞聲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扶住我的胳膊,眉頭微蹙,難得露出一絲緊張。
可不過一瞬,他便立刻鬆開手,躬身退後,喚來不遠處的宮女攙扶我,又躬身告退,轉身便利落離去,沒有半分留戀。
我蹲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耷拉著腦袋,滿臉委屈。
這一幕,恰好被站在拐角的皇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我失落的模樣,又想起爾泰始終恪守本分的樣子,心中漸漸有了盤算。
永琪雖好,卻並非我心之所向,強扭的瓜不甜。
爾泰這孩子,沉穩靠譜、守禮懂事,配我這跳脫無忌的性子,反倒剛好互補,能容得下我的胡鬧,護得住我的率真。
令妃後來陪他閑談時,輕聲提點:“爾泰是福倫次子,性子比爾康更內斂,做事穩妥,從未出過差錯。還珠格格這般真心待他,若是兩人真有緣分,倒也是一段美事。”
皇上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眼底帶著幾分深意:“這丫頭的心思,全寫在臉上了。爾泰那孩子,心思沉,未必沒有幾分心意,隻是被君臣禮製捆著,不敢表露罷了。”
他並未打算立刻點破,隻是打算再暗中觀察一段時日。
一來看看我對爾泰的心意,是否隻是一時興起;二來看看爾泰,是否能在禮製之外,對我生出幾分真心。
畢竟,我是他親封的還珠格格,婚事不能草率。
可若是我真心認定,爾泰又值得托付,他這個做皇阿瑪的,自然願意成全。
而我對此全然不知,依舊沉浸在追夫碰壁的委屈與執拗裏,變著法子往爾泰身邊湊。
爾泰也依舊如故,對我有禮有節,不冷不熱,守著君臣分寸,寸步不讓。
我們都未曾察覺,宮牆一隅,那道帶著縱容與審視的目光,早已將我們的心意與拉扯,盡數看在眼裏。
皇上看著我一次次熱臉貼冷屁股卻不肯放棄,看著爾泰一次次克製疏離卻悄悄收好我送的香囊,嘴角漸漸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對小兒女的心思,他已然看得明明白白。
隻待時機成熟,便要為我這顆執著的真心,鋪就一條圓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