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薇懷裏哭夠了，那股鋪天蓋地的委屈慢慢沉澱下去，骨子裏藏著的倔強勁兒卻反倒越燒越旺。
我憑什麽要放棄？
我是為爾泰而來，為了圓我那場泰燕圓滿的夢而來，不過是他恪守本分、不過是他暫時無心，這點小小的挫折，還打不倒我。
江湖上混了這麽多年，我小燕子最不缺的就是死纏爛打的韌性，他是塊捂不熱的寒冰，我便日日守在他身邊，總有融化他的一天；
他是塊恪守規矩的木頭，我便變著法子在他眼前晃，總有讓他看見我真心的一刻。
紫薇見我抹幹眼淚、眼神又亮了起來，便知我壓根沒聽進她的勸解，隻得無奈歎氣：“你啊，真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我纔不回頭！”我梗著脖子，把所有的委屈都咽進肚子裏，重新打起精神，“紫薇，你等著瞧，我一定能讓爾泰對我不一樣。”
打定主意，我便開始挖空心思變著法子靠近他。
我打聽清楚，每日午後，爾泰都會與爾康、永琪一同在禦箭場練箭。
這可是絕佳的機會，我特意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一路興衝衝地往禦箭場跑。
遠遠便看見那道青色身影拉弓射箭，箭箭中靶，身姿挺拔利落，看得我心頭又是一陣悸動。
這纔是我的爾泰，意氣風發，俊朗不凡。
我甩開身後跟著的小卓子小鄧子，徑直跑到爾泰麵前，笑得一臉燦爛：“爾泰！你射箭也太厲害了吧！我也想學，你教教我好不好？”
我故意湊得極近，幾乎要碰到他的衣袖，滿心期待他能鬆口，能與我多相處片刻。
可爾泰隻是收弓側身，對著我躬身行禮，姿態標準得挑不出半分錯處，語氣平淡無波：“格格千金之軀，射箭乃是粗莽技藝，不宜沾染。況且男女有別，君臣有分，臣不敢僭越教習格格。若格格實在想學，臣可為格格安排專職教習侍衛，保證穩妥周全。”
又是這套！
君臣有別，男女有分，永遠是這些冷冰冰的規矩。
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一旁的永琪見狀立刻上前，溫聲開口：“小燕子，我教你便是，我箭術雖不如爾泰，也還算過得去。”
我頭也不回地擺手拒絕，目光依舊牢牢黏在爾泰身上：“不用，我就要爾泰教。”
爾泰垂眸，依舊不肯鬆口，隻是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不卑不亢：“臣實在不敢違逆宮規，還請格格莫要為難臣。”
他態度堅決，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我滿腔熱情再次被潑了冷水，隻得悻悻地癟了癟嘴，轉身離開。
走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他早已重新拿起弓箭，彷彿我剛才的糾纏，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一計不成，我又生一計。
聽聞侍衛常年當值在外，風吹日曬，香囊既能驅蟲又能安神，我便翻出令妃娘娘賞的香料，纏著金鎖教我縫香囊。
我一雙慣會舞刀弄槍的手，拿起針線笨手笨腳，紮了好幾個血點，才勉強做出一個模樣不算難看的香囊。
雖算不上精緻，卻也是我一針一線的心意。
次日一早，我便揣著香囊，特意繞到爾泰當值的廊下。
他正肅立值守，身姿筆挺，目不斜視。我快步走到他麵前，把香囊往他手裏一塞，小聲道：“爾泰，這個給你，侍衛當值辛苦，帶著能安神。”
爾泰指尖微頓，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香囊，又抬眸看向我，依舊是那副客氣疏離的模樣，躬身道謝：“多謝格格費心，臣心領了。”
他收下了，卻沒有絲毫歡喜，也沒有當場佩戴，隻是隨手揣進懷中，動作自然得像是收下一件尋常賞賜，沒有半分私情。
我盯著他的胸口，期待他能拿出看一看，可他自始至終都維持著值守的姿態，彷彿那香囊不過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子。
我還想再說些什麽，他卻先一步開口：“格格若無他事，還請盡早返回，臣當值在身，不便與格格久談。”
一句話，便把我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我隻得悻悻離開，走出去老遠，回頭望去，他依舊肅立如初，彷彿我從未出現過。
接連碰壁，我依舊不死心。
皇後刁難一事過後，令妃娘娘怕我再被人挑理，特意派了禮儀嬤嬤來教我規矩。
我一聽便計上心來，故意在嬤嬤教我行禮時百般不配合，趁著午休的空隙，又跑到爾泰常巡查的禦花園。
見他迎麵走來，我立刻裝作愁眉苦臉的樣子，上前拉住他的衣袖，癟著嘴抱怨：“爾泰，那些規矩太難學了，我怎麽都學不會，你最懂宮規了，能不能教教我呀？”
這一次，我甚至主動碰了他的衣袖，滿心以為他總能對我多幾分不同。可爾泰卻飛快地輕輕抽回手臂，後退半步，保持著安全的距離，語氣沉穩：“格格學禮，有專職嬤嬤負責，臣乃是外臣，不便幹預格格教習之事，更不敢私下指點，於禮不合。格格隻需耐心聽從嬤嬤教導，自然能熟練掌握。”
於禮不合……又是規矩。
我看著他始終與我保持三步距離的身影，心裏又酸又澀，卻依舊不肯放棄。
幾日後在禦花園閑逛，我故意走到假山旁的石子路，見爾泰巡查路過，便心一橫，輕輕崴了一下腳，蹲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出聲。
爾泰聞聲立刻快步走來，眉頭微蹙，伸手輕輕扶住我的胳膊，語氣終於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格格可是崴傷了腳？”
我心頭一喜，以為他終於對我有了偏私，正要順勢靠在他身上，他卻立刻鬆開手，躬身退後，對著不遠處的宮女吩咐：“快過來攙扶格格回漱芳齋，傳太醫檢視傷勢。”
做完這一切，他對著我躬身：“格格安心休養，臣尚有值守在身，先行告退。”
不等我開口，他便轉身離去，背影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我蹲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一次一點點冷了下去。
這幾日，我挖空心思變著法子靠近他，送香囊、求教學、假裝受傷、刻意偶遇，能想到的法子我都試了一遍。
可爾泰始終如一，對我有禮有節，不冷不熱，既不會斷然拒絕讓我難堪，也絕不會越雷池半步，永遠用君臣禮製把我隔在千裏之外。
回到漱芳齋，紫薇看著我垂頭喪氣的模樣，輕聲勸道：“小燕子，別再勉強自己了。他心中隻有規矩，沒有你，你再如何主動，也是徒勞。”
我趴在石桌上，指尖無意識地劃著桌麵，心裏委屈得厲害，卻依舊咬著牙不肯認輸：“我不信，我就不信他一輩子都這般鐵石心腸。總有一天，我會讓他拋開所有規矩，好好看我一眼。”
而此刻的侍衛房內，爾泰獨坐桌前，從懷中拿出那個略顯粗糙的香囊，放在掌心輕輕摩挲。
指尖觸到針線紮出的細小痕跡，他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可轉瞬便被沉穩克製取代。
他輕輕將香囊收好，重新挺直脊背，眼神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君臣有別，禮製如山，他不能，也不敢。
對還珠格格的所有相待，唯有禮數，別無其他。
哪怕心底早已被那抹鮮活熱烈的身影，悄悄撞開了一道極小的縫隙，他也隻能死死按住，絕不外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