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數日，我把能想到的靠近法子都用了個遍，撒嬌、討好、製造偶遇、甚至故意示弱博心疼，可爾泰對我，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有禮有節的模樣，半分逾矩的親近都不肯給。
我原以為，隻要我夠堅持、夠熱烈，總能焐熱這塊冷木頭，總能讓他拋開君臣禮製，看見我滿腔的真心。
可現實卻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我的所有奔赴，在他眼裏，都隻是不合規矩的胡鬧，是他需要恪守本分、刻意迴避的麻煩。
禦花園的芍藥開得轟轟烈烈，豔紅一片鋪滿了曲徑，是宮中難得的鮮活景緻。
我特意讓小鄧子去打聽，得知爾泰午後會途經此處，便早早揣著一碟精緻的玫瑰糕守在廊下，連裙擺都特意整理得整整齊齊，生怕再被他挑出半分不合規矩的地方。
我等了足足半個時辰，才終於看見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與爾康並肩走來，兩人低聲說著值守的事宜，步履沉穩。
我立刻打起精神，臉上堆起最燦爛的笑，快步迎了上去：“爾泰！爾康！”
爾康笑著朝我頷首，爾泰則依著規矩躬身行禮：“格格安。”
簡簡單單三個字，客氣得像對著宮中任何一位無關緊要的貴人。
我把玫瑰糕遞到他麵前，聲音軟了幾分：“這是我讓禦膳房新做的玫瑰糕，你嚐嚐看，我特意給你留的。”
爾泰垂眸看了一眼瓷碟，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微微躬身推辭：“多謝格格厚愛，臣當值在身，不便進食，還請格格收回。”
又是這樣。
永遠是當值、不便、不合規矩，永遠把我拒於千裏之外。
我攥著瓷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臉上的笑容再也撐不住：“隻是一塊點心而已，又不會耽誤你當值，你就嚐一口好不好？”
我的語氣裏已經帶上了近乎懇求的意味，一旁的爾康看出了我的窘迫，悄悄拉了拉爾泰的衣袖，想替我打個圓場，可爾泰卻紋絲不動，依舊堅守著自己的分寸：“格格，君臣有別，臣不能破了宮規，還請格格莫要為難臣。”
他抬眸看向我，眼神清澈卻疏離，沒有半分波瀾，彷彿我眼底的委屈與期待，他全然看不見。
就在這時，永琪也循著蹤跡找了過來，見我僵在原地，立刻溫聲上前：“小燕子，既然爾泰當值不便，那便我陪你吃吧，我正好也喜歡玫瑰糕。”
我猛地轉頭，對著永琪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不用，我隻想給爾泰。”
可爾泰卻隻是再次躬身：“臣先行告退。”
話音落，他便轉身與爾康一同離去，沒有絲毫留戀，甚至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我站在漫天芍藥花下，手裏的玫瑰糕還冒著淡淡的熱氣，可心口卻像是被冰水浸透，涼得發疼。
永琪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聲歎氣：“小燕子，你明明知道，爾泰向來恪守規矩，不會對你有半分逾越之舉，你又何必這般為難自己？”
我沒有理會永琪，隻是怔怔地望著爾泰遠去的方向，心底最後一絲僥幸，也在一點點崩塌。
這幾日，我還從令妃娘娘那裏聽聞，西藏的塞婭公主不日便要入京，隨行的使團聲勢浩大，皇上早已安排好了侍衛陪同接待，爾泰身手出眾、沉穩得體，定然在陪同之列。
原劇裏，塞婭公主一眼便看中了爾泰，甚至與他定下婚約。
這個認知像一根尖刺，狠狠紮進我的心口，讓我危機感爆棚，也讓我愈發急切地想要抓住爾泰，想要讓他明白我的心意。
我不能失去他，不能讓我的泰燕CP，再一次走向錯過的結局。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我趁著傍晚宮人稀少的時機，特意守在爾泰回侍衛房的必經宮道上。
暮色四合，宮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芒灑在青石板路上，添了幾分淒涼。
當爾泰的身影出現在宮道盡頭時，我深吸一口氣，快步衝了上去，直接擋在了他的麵前。
爾泰被我攔住腳步，微微蹙眉，卻依舊依著禮數行禮：“格格，天色已晚，您為何獨自在此？”
“爾泰，我有話要對你說。”我仰著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把心底積攢了許久的話，一股腦地說了出來，“我知道我跳脫、冒失，不懂規矩，總是給你添麻煩，可我對你是真心的。從圍場醒來第一眼見到你，我就認定你了，我不在乎什麽君臣有別，不在乎什麽身份地位，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告白，把所有的驕傲與矜持都拋在了腦後，隻盼著他能給我一絲回應。
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期待著能從他眼底看到一絲動容，一絲波瀾，哪怕隻是一點點的動搖，我都能繼續堅持下去。
可爾泰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片刻後，他緩緩躬身，脊背挺得筆直，語氣沉穩而決絕，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格格，臣明白您的心意，可臣萬萬不敢僭越。您是皇上親封的還珠格格，臣隻是禦前侍衛，君臣禮製如山，臣不能，也不敢對格格有半分非分之想。”
“在臣心中，您隻是尊貴的格格，臣對您，唯有臣子的恭敬與本分，別無其他。還請格格早日收回這份心意，莫要再在臣身上浪費心思。”
別無其他。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我所有的執念與幻想。
我終於明白，不是他恪守規矩，不是他不敢表露，而是他根本就沒有動心。
這個世界的爾泰，沒有原劇裏的溫柔偏愛，沒有對小燕子的滿心歡喜，他自始至終，都隻把我當成一個需要恭敬對待的皇家格格，僅此而已。
我所有的主動，所有的熱情，所有的死纏爛打，在他眼裏，不過是不合時宜的胡鬧，是需要他用規矩推開的困擾。
我以為我穿成小燕子，就能改寫意難平，就能讓我磕的CP成真，可我終究還是錯了。
這個世界，不是我熟悉的劇情，這個爾泰，也不是我心心念唸的本命。
他不會為我打破規矩，不會為我心動，不會主動走向我，更不會愛上我。
暮色裏，我看著他躬身告退、轉身離去的背影，再也撐不住，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我緩緩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裏，失聲痛哭。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我一廂情願。
原來我拚盡全力奔赴的，不過是一場永遠不會有回應的獨角戲。
這個世界的爾泰，永遠不會主動愛我。
我跌跌撞撞地走回漱芳齋，紫薇見我哭得渾身發抖，立刻上前抱住我，輕聲安慰。我靠在她懷裏，哭得撕心裂肺，把所有的委屈與絕望都哭了出來。
“紫薇，我認清了……”我哽咽著，一字一句，說得艱難又絕望，“這個世界，爾泰不會主動愛我，永遠都不會……”
我所有的執念，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愛意，到最後，都隻是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