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委屈與執拗在晨光裏稍稍淡去,我睜眼第一件事,仍是惦記著爾泰。
昨日宮宴上的冷漠像一根細刺紮在心頭,可我偏不信邪——我磕了千萬遍的泰燕CP,絕不可能就這麽止步不前。
趁著晨間風涼,我尋了個由頭往禦花園去,一則散心,二則碰碰運氣,說不定能遇上當值巡查的爾泰。
紫薇本想同往,被我以想獨自逛逛為由勸住了。
我心裏憋著股勁,想單獨同他說上幾句話,哪怕隻是再熱臉貼一次冷屁股,我也認了。
禦花園裏晨露未晞,牡丹開得潑潑灑灑,蜂蝶繞著花枝打轉,景緻再好,我也沒心思細看,一雙眼睛隻顧著在廊下、石子路口搜尋那道青色侍衛身影。
沒走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伴著容嬤嬤那標誌性的尖細嗓音,我心頭當即一沉。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皇後駕到。
在這深宮裏,皇後看我本就如同眼中釘——民間長大、無依無靠、沒讀過書不懂規矩,偏偏還得了皇上一句兩句的偏愛,在她眼裏,我便是擾亂宮規的野丫頭。
“還珠格格倒是好興致,一大早就獨自在禦花園遊蕩,當真半點規矩都不放在眼裏?”
皇後端坐在軟轎上,一身石青色旗裝襯得麵色愈發冷厲,目光掃過來時,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刻薄。容嬤嬤緊隨轎旁,一雙三角眼斜睨著我,滿臉的不善。
周遭的宮女太監紛紛跪地行禮,大氣都不敢出。我隻得收斂起心頭那點兒女情長,屈膝行了個不甚標準的禮,低聲道:“小燕子見過皇後娘娘。”
“免了。”皇後慢悠悠下轎,步步朝我走近,周身的壓迫感撲麵而來,“本宮倒是想問你,身為皇家格格,孤身一人在宮苑穿行,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不帶,成何體統?若是衝撞了貴人,或是在園子裏跌撞失儀,丟的是誰的臉麵?”
我低著頭,心裏暗暗叫苦。我不過是想找爾泰,哪裏想得到偏偏撞上這位煞神。
“臣女隻是覺得園內景緻好,隨意走走,下次定會帶足伺候的人。”我盡量放軟語氣,不想在這時候惹事。
可容嬤嬤哪裏肯輕易放過,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嗬斥:“隨意走走?格格便是這般隨意的?皇上封你為還珠格格,是讓你在宮中修身養性、謹守規矩,不是讓你像個江湖野丫頭一般四處亂逛!依老奴看,格格根本沒把皇家體統放在心上!”
“我沒有!”我忍不住抬頭反駁。
皇後見狀,臉色更沉,抬手便指著我,冷聲道:“果然是鄉野出身,半點教化都沒有。本宮今日便替皇上好好管教管教你,讓你記住什麽是尊卑,什麽是規矩!容嬤嬤,掌嘴,讓她長長記性!”
“娘娘!”我心頭一慌,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掌嘴之辱,我如何能受?一旦捱了這頓打,別說在爾泰麵前抬頭,就連這宮中的下人,都要在背後恥笑我。
容嬤嬤得了指令,立刻獰笑著揚手,那布滿老繭的手掌朝著我的臉頰狠狠扇來。我嚇得閉上眼,心跳幾乎停跳,腦子裏唯一閃過的,竟還是爾泰的身影。
爾泰,你在哪……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朗沉穩的聲音驟然劃破緊張的氣氛。
“皇後娘娘且慢!”
我猛地睜眼,循聲望去,隻見爾泰一身青色常服,腰佩彎刀,正快步從廊下走來。他身姿挺拔,步履穩健,正是當值巡查宮禁,恰好路過此處。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我眼眶瞬間一熱,像是在絕境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是爾泰。
我心中瞬間燃起滾燙的期待——昨日宮宴他雖冷漠,可此刻我被皇後刁難、要受掌嘴之辱,他總該護著我一些吧?哪怕隻是一句偏向我的話,一個帶著心疼的眼神,我也心滿意足。
這可是我拚了命想要靠近的人,是我認定的本命。
爾泰走到皇後麵前,當即單膝跪地,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一絲不苟,沒有半分逾矩:“臣爾泰,見過皇後娘娘。”
皇後見是他,麵色稍緩,卻依舊帶著怒意:“爾泰,你來得正好。這還珠格格頑劣失儀,目無尊上,本宮今日管教她,你不必多言。”
我緊緊盯著爾泰,手心攥得發白,等著他開口,等著他站到我身前。
可爾泰起身之後,目光隻是平靜地從我臉上一掃而過,沒有半分波瀾,沒有擔憂,沒有心疼,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彷彿我隻是一個尋常的格格,與他毫無幹係。
他對著皇後躬身,語氣沉穩,字字句句都守著君臣禮製,說得滴水不漏:“皇後娘娘息怒。還珠格格乃皇上親封,身份尊貴,即便偶有過失,也應由皇上或令妃娘娘訓誡。娘娘親自動手責罰,傳揚出去,非但有損娘娘仁厚之名,也會讓皇上為難,於皇家體麵有礙。”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刻時辰尚早,宮中人來人往,若是被侍衛宮女看見格格受罰,必定流言四起。臣鬥膽請娘娘息怒,暫且饒過格格這一次。臣稍後定會叮囑格格,讓她日後謹言慎行,嚴守宮規,絕不再犯。”
這番話,聽得我心頭一點點沉下去。
他口中句句不離“皇家體麵”、“娘娘名聲”、“君臣本分”,沒有一個字,是為了我小燕子。
他不是在護我,隻是在盡一個禦前侍衛的本分,在調和後宮矛盾,在維護皇家規矩。
容嬤嬤還想爭辯,被皇後一個眼神攔下。皇後盯著爾泰,又看了看我,心知爾泰所言句句在理,若是今日真的掌嘴於我,皇上那邊必定不悅,隻得狠狠瞪了我一眼,壓下怒火。
“罷了!今日便看在爾泰的份上,饒你這一回。”皇後甩袖,語氣冰冷,“若是再有下次,本宮定不輕饒!”
說罷,便帶著容嬤嬤一行人,怒氣衝衝地離去。
危機解除,我長長鬆了口氣,腿肚子都有些發軟。我抬眼看向爾泰,聲音帶著剛受驚嚇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爾泰,謝謝你……”
我以為,哪怕隻是本分,他好歹也會問我一句“有沒有嚇到”,或是叮囑我一句“早些回去”。
可他隻是再次對著我躬身行禮,神情依舊疏離克製,禮數周全得讓人陌生。
“格格不必言謝。”他聲音平淡,沒有半分溫度,“臣身為禦前侍衛,護宮中安穩、守皇家規矩,乃是分內之事。臣方纔所言,皆是為娘娘與皇家考慮,並非偏私。”
“格格受驚,還是盡早返回漱芳齋,免得再生事端。臣當值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話音落下,他沒有再多看我一眼,轉身便邁步離去,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角,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方纔被救下的慶幸瞬間被鋪天蓋地的委屈淹沒。
原來如此。
原來他出手解圍,從來不是因為我是小燕子,不是因為我是他身邊的人,僅僅隻是臣子的本分。
在他心裏,我和這宮中的其他貴人沒有任何分別,不過是他需要守護的皇家一員,僅此而已。
我一腔熱血奔赴,滿心執念追隨,在他眼裏,不過是需要恪守規矩的物件,是不能有半分私情的君臣。
晨風吹幹了眼角的濕意,我望著空蕩蕩的廊下,忽然覺得,禦花園的花香再濃,也暖不透心底的涼。
我磕的CP,我愛的本命,好像真的,永遠都不會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