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的笙歌絲竹漸漸被厚重的宮門隔絕在身後,鎏金燈盞的光芒被夜色一點點吞沒,我踩著有些發飄的腳步,慢吞吞地走回漱芳齋,身後跟著一臉擔憂的紫薇與金鎖。
方纔在殿內強撐著的那股執拗勁兒,在爾泰轉身離去、連一個回頭都吝嗇給予的那一刻,轟然塌了一角。
沒有外人注視,沒有滿殿目光打量,我再也繃不住臉上故作輕鬆的笑意,滿心滿眼隻剩下沉甸甸的委屈。
剛進院門,我便徑直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雙手往石桌上一撐,下巴抵在手腕上,整個人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葉子。
紫薇快步跟過來,在我身邊坐下,聲音溫溫柔柔的,滿是心疼:“小燕子,你今晚實在太惹眼了,滿殿的人都在偷偷議論你,往後可不能這般不管不顧了。”
金鎖端來溫熱的蜜水,輕輕放在我麵前,也跟著勸:“格格,您是金枝玉葉,何必放低身段,這般主動靠近一位侍衛呢?五阿哥那般待您,您卻視而不見,旁人看了,隻會說您不懂規矩。”
我抬眼瞥了她們一眼,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聲音悶悶的,帶著藏不住的哽咽:“我纔不管旁人怎麽說,我隻想靠近爾泰而已,我有錯嗎?”
這話一出,我自己都能聽出裏麵的委屈與不甘。
我是為了爾泰才來到這個世界的。
在現代無數個深夜裏,我抱著手機磕著泰燕的同人文,為他們的錯過意難平,為他們沒能相守而遺憾,滿心滿眼都覺得,這般意氣風發、溫柔通透的爾泰,本該配上天真爛漫、熱烈鮮活的小燕子。
可等我真的穿成了小燕子,真的站在了他麵前,才發現一切都和我想象的截然不同。
這個世界的爾泰,沒有半分我磕的溫柔主動,沒有絲毫的曖昧試探,隻剩下刻板到極致的規矩,疏離到冷漠的禮數。
“你們是沒看到他今晚的樣子。”我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眶,一樁樁一件件地細數著他的冷淡,越說心裏越堵,“我特意撇開永琪,不顧你的阻攔,徑直坐到他身邊,他倒好,直接往邊上挪,恨不得離我三尺遠。”
紫薇輕輕歎了口氣,沒有打斷我,隻是安靜地聽著。
“我跟他說話,說禦花園的海棠,說宮外的集市,說漱芳齋的趣事,我絞盡腦汁找話題,他呢?要麽就一句‘臣知曉了’,要麽就幹脆沉默,從頭到尾,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越想越氣,伸手戳了戳石桌上的瓷杯,杯身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遞給他水晶葡萄,他說當值不敢進食,直接推辭;我往他身邊湊,想離他近一點,他渾身緊繃,像躲什麽麻煩一樣;整場宮宴,我就坐在他旁邊,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鬆木香,近到一轉頭就能碰到他的衣袖,可他卻把我當成了空氣,徹頭徹尾的空氣!”
這哪裏是我心心念唸的本命爾泰,這分明是一塊敲不碎、煮不爛、捂不熱的木頭疙瘩!
還是一塊恪守君臣禮製、油鹽不進的冷木頭。
“上次我親手做的紅豆點心,我揉麵揉得手都酸了,滿心歡喜給他送去,他客客氣氣收下,轉頭就再也沒碰過,連一口都不肯嚐。”想到這裏,我心裏的委屈更甚,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以為那隻是他不愛吃甜食,可今晚宮宴上那麽多精緻點心,他也一口未動,他不是不愛吃,他隻是不想接受我的好。”
金鎖看著我這般模樣,輕聲安慰:“爾泰公子身為禦前侍衛,向來沉穩內斂,或許隻是不擅表達心意,並非故意冷落您。”
“不擅表達?”我猛地抬起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爾康對紫薇的好,藏都藏不住;永琪對我的殷勤,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怎麽到了爾泰這裏,就隻剩下‘君臣有別’‘恪守本分’?他分明就是心裏沒有我,才會對我所有的主動都視而不見!”
我磕了千萬遍的CP,我拚盡全力想要奔赴的本命,到頭來卻對我避之不及,把我的一腔熱情,全都澆了個透心涼。
我開始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我穿錯了世界,是不是我所有的執念,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笑話。
我以為我能改寫劇情,能讓我的本命愛上我,能把意難平變成圓滿,可現實卻給了我一記狠狠的耳光。
眼前的爾泰,禮貌、周全、沉穩、守禮,挑不出任何錯處,卻也沒有半分溫度,把我隔在他的世界之外,寸步難進。
紫薇伸手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水,柔聲勸道:“感情本就不能強求,你這般一頭熱,苦的終究是你自己。爾泰他心思深沉,又看重規矩,或許你們本就不合適。”
“不合適?我偏不信!”我抹掉眼淚,骨子裏那股不服輸的倔強勁兒又湧了上來,瞬間壓過了委屈。
我小燕子在江湖上闖蕩這麽久,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放棄的道理。
爾泰是木頭,那我就做點燃木頭的烈火,日複一日,總有焐熱他的一天;
他看重規矩,那我就慢慢等,等他卸下君臣的枷鎖,以爾泰這個人的身份,好好看我一眼;
他現在心裏沒有我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熱情,一點點闖進他的心裏。
不過是幾次疏遠,不過是一場宮宴的冷漠,這點小小的挫折,還打不倒我追愛的決心。
“他現在是木頭,我就天天在他麵前晃,天天跟他說話,天天把我的真心捧給他看。”我挺直脊背,眼底重新燃起執著的光芒,“我就不信,我這麽鮮活這麽好,他能一輩子都無動於衷。”
紫薇看著我這副又委屈又倔強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知道我認定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夜色漸深,漱芳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晃動,我望著宮牆的方向,心裏默默想著爾泰的身影。
或許此刻的他,正在侍衛房裏值守,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根本不會想起,今晚有一個姑娘,因為他的冷漠,委屈到紅了眼眶。
可那又如何?
我磕的本命是爾泰,我想要的人也是爾泰。
規矩擋不住我,疏離攔不住我,就算他是塊冷冰冰的木頭,我也要用我的熱烈,把他焐成獨屬於我的溫柔。
總有一天,我要讓這個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的爾泰,心甘情願為我回頭,為我笑,為我打破所有的規矩。
我的泰燕CP,一定會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