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做的紅豆點心被爾泰收下後便再無動靜,我心裏清楚,他從始至終都未曾動過一口。
那點小小的失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心頭,可我骨子裏那股為了泰燕CP撞破南牆也不回頭的倔強勁兒,半分都沒被磨掉。
不過是一次禮貌疏遠,一次禮數周全的冷淡,還遠遠攔不住我追向爾泰的腳步。
沒過幾日,宮中設宴款待近臣與宗室親眷,皇上特意下旨,讓漱芳齋的人一同赴宴。
我得知訊息的第一瞬,腦子裏冒出來的念頭隻有一個——又能名正言順地見到爾泰了。
夜色剛漫過宮牆,皇宮裏便已是燈火通明。
太和殿偏殿燭火高燒,鎏金燈盞映得滿殿通明,絲竹管絃之聲緩緩流淌,觥籌交錯間盡是皇家氣派。
嬪妃們端坐兩側,妝容精緻,皇子阿哥依次入席,衣袂翩躚,爾康和爾泰作為禦前得力侍衛,雖不能入正席,卻也在殿側的護衛席位落座,兼顧宴席安全。
我一踏進偏殿,目光就像長了翅膀一般,飛快掃過全場,瞬間鎖定了殿側那個熟悉的身影。
爾泰一身深藍色織金侍衛官服,身姿挺拔如鬆,端端正正坐在席位上。
他腰背挺得筆直,沒有半分懈怠,目光平靜地望著殿中,神情沉穩內斂,周遭的喧囂熱鬧、美酒佳肴,彷彿都與他毫無幹係,自成一方清冷的天地。
原本紫薇早早拉著我的衣袖,想讓我坐在她身邊,免得我又做出什麽莽撞事;
五阿哥永琪也在不遠處朝我頻頻招手,特意留出了身旁的空位,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可我哪裏顧得上這些。
我的眼裏、心裏,滿滿當當全是爾泰一人,旁人再好,再殷勤,都入不了我的眼。
我輕輕甩開紫薇的手,無視了永琪遞過來的熱切目光,提著裙擺,不顧殿內眾人投來的詫異目光,徑直朝著爾泰的方向大步走了過去。
腳步聲在熱鬧的殿內不算顯眼,卻還是驚動了身側的人。
爾泰聽見動靜,緩緩側眸,瞥見是我的那一刻,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迅速起身,躬身行了一個標準至極的臣子禮,聲音低沉恭敬,沒有半分逾矩:“格格。”
他起身的角度、行禮的姿勢,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盡顯臣子本分,連一絲一毫的親近之意都無。
我不等他多說,直接一轉身,大大方方坐在了他身側的空位上,臉上揚起燦爛又直白的笑,語氣輕快得像枝頭雀躍的鳥:“爾泰,我坐這兒可以吧?這邊清淨,我不愛那邊的吵吵鬧鬧。”
爾泰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地坐在他身邊。
可他終究是沉穩克製的性子,並未流露出半分不耐,隻是緩緩落座。
可他落座之後,非但沒有靠近我半分,反而下意識地往席位外側挪了挪,盡可能拉大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守著男女有別、君臣有分的底線。
從那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動過。
坐姿端正得如同雕琢過的鬆柏,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目光直直地望向殿中歌舞之處,從頭至尾,都沒有往我這邊瞟過一眼,彷彿我這個活生生的人,坐在他身邊,不過是一團空氣。
我看著他這副緊繃又疏離的模樣,心裏微微一澀,卻還是壓下委屈,主動找起了話題。
我伸手指了指案幾上精緻的蜜餞點心,想起上次自己做的紅豆餅被他束之高閣,小聲開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今日宮宴的點心看著格外好吃,比我上次笨手笨腳做的好看多了,你要不要嚐一塊?就吃一塊,沒人會說的。”
說著,我便伸手想去拿案上的水晶葡萄,遞到他麵前。
爾泰隻是微微側了側頭,目光依舊沒有落在我身上,甚至沒有看一眼我遞過來的果子,語氣平淡無波,客氣得挑不出半分錯處:“謝格格好意,臣當值期間,不敢隨意進食,恐失儀態,辜負皇上信任。”
一句話,又把我所有的熱情,輕輕擋了回去。
我這一番明目張膽坐在爾泰身邊、主動搭話的舉動,早已惹得殿內眾人側目。
永琪坐在不遠處,臉色沉沉,眼底滿是失落與不解,死死盯著我和爾泰的方向,手裏的酒杯被他攥得緊緊的,指節都微微泛白。
他大概到現在都想不通,自己百般示好,我卻視而不見,偏偏對一個處處疏離的侍衛如此上心。
紫薇坐在對麵,眉頭緊緊蹙著,滿眼擔憂地看著我,時不時朝我使眼色,示意我收斂一些,別再這般莽撞,惹人非議。
爾康站在一旁,眉頭鎖得更緊,目光在我和爾泰之間來回打轉,滿臉都是疑惑,顯然看不懂我為何如此執著。
就連高位上的皇後,也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對著身邊的容嬤嬤低聲說了幾句,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鄙夷,覺得我不守規矩,丟盡了皇家的體麵。
周遭的竊竊私語、詫異目光、隱晦議論,我全都看在眼裏,卻半點都不在乎。
什麽皇子心意,什麽嬪妃眼光,什麽宮中規矩,在我想靠近爾泰這件事麵前,都不值一提。
我又往他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從前在江湖上的灑脫,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撒嬌:“我知道你最守規矩了,可現在隻是宴席,又不是當真刀光劍影的值守,就悄悄跟我說幾句話,沒關係的。”
我跟他說漱芳齋的小太監逗鳥的趣事,說禦花園的海棠開得更盛了,說宮外集市上的熱鬧光景,絞盡腦汁,想找他能接話的話題。
可爾泰始終是那副模樣。
坐姿端正,目不斜視。
要麽簡短地回一兩句“臣知曉了”“格格所言極是”,要麽就幹脆沉默不語,嘴唇緊抿,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肯說。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殿中,要麽看歌舞,要麽看皇上,哪怕餘光,都未曾分給我一絲一毫。
案幾上的美酒飄香,佳肴精緻,他一口未動,一眼未瞧。
我遞過去的果子,他推辭;我說起的趣事,他敷衍;我坐在他身側,他無視。
他就像一座被深宮規矩徹底冰封的雕塑,溫和,有禮,周全,卻毫無溫度。
任憑我怎麽熱情,怎麽靠近,怎麽掏心掏肺,都融不開他身上那層厚厚的冰殼。
我就那樣坐在他身邊,近到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近到能看清他耳角細碎的發絲,近到隻要他微微轉頭,就能對上我的目光。
可我卻覺得,他離我無比遙遠,遠到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遠到我拚盡全力奔跑,都碰不到他的衣角。
上次送點心,他收下不吃,是禮數周全卻無溫情;
如今同坐一席,他目不斜視,是恪守本分卻斷念想。
心裏的委屈像潮水般翻湧,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可我死死咬著下唇,把所有的酸澀都壓了下去。
我不能哭,不能退縮。
他不是討厭我,隻是身為人臣,不得不守規矩;他不是不動心,隻是不敢動心,不能動心。
隻要我堅持,隻要我一直守在他身邊,一直把真心捧到他麵前,總有一天,他會放下規矩,放下身份,看見我眼底的歡喜與執著。
整場宮宴,從始至終,爾泰都保持著那副端正的坐姿,腰背筆直,目不斜視,沒有主動與我說過一句話,沒有看過我一眼。
直到夜色漸深,宮宴接近尾聲,皇上起身離場,眾人紛紛躬身恭送。
爾泰也立刻起身,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等眾人散去大半,他才側身對著我,躬身行禮,動作依舊標準得無懈可擊,語氣平靜無波:“格格,臣先行告退,回宮值守。”
沒有留戀,沒有歉意,沒有多餘的安慰。
行完禮,他便轉身離去,深藍色的身影挺拔而疏離,漸漸消失在殿外的夜色裏,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殿內的燭火搖曳,映得我眼底的執著愈發明亮。
一次鄰座無視,一次全程冷淡,又能如何?
爾泰,你守你的君臣規矩,我守我的一腔真心。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心甘情願地看向我,主動與我說話,不再用這冷冰冰的禮數,隔開我所有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