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忠同樣驚訝,但更多的是欣慰和釋然。麵對老趙的“哀怨”和詢問,胡俊隻是輕描淡寫地笑著解釋:“以前在京城渾渾噩噩,啥也不想做。到了桐山,心靜了,有時閑著無聊,就瞎琢磨些吃食,自己搗鼓著玩。正好師爺來了,就拿師爺練練手。”胡俊甚至還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對胡忠和老趙說:“師爺要是問起,你們可千萬別說漏嘴,就說是我特意為他老人家學的!讓他老人家高興高興!”胡忠和老趙看著胡俊眼中狡黠的光芒,一時哭笑不得,心中五味雜陳——是該為少爺的孝心感動,還是該為他這“欺瞞師爺”的頑皮無奈?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轉眼間,書城派來接曾夫子的大船已在碼頭停泊多日。儘管桐山縣的日子悠閑自在,美食誘人,曾夫子終究還是要離開了。
碼頭上,秋風帶著水汽的微涼。胡俊和胡忠恭敬地站在岸邊。曾夫子緊緊握著胡俊的手,眼中滿是不捨和慈愛:“小子,這幾天,師爺過得比過去十幾年都舒心!你是個孝順的好孩子,把師爺照顧得無微不至。桐山是個好地方,你在這裏,很好。”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有空了,記得回家看看。你爺爺……還有很多人,都惦記著你。”
胡俊心中也湧起濃濃的不捨。這位豁達睿智、毫無架子的老人,短短幾日相處,已讓胡俊產生了真摯的孺慕之情。他用力點頭:“師爺放心,俊兒記住了。有機會,一定去看您。”
胡忠適時遞上一個精緻的雙層食盒。胡俊接過,鄭重地交到曾夫子身後的梁爽手中:“師爺,這裏麵是幾樣我做的甜點,尤其是這‘雙皮奶’,是用好不容易尋來的水牛奶做的,口感滑嫩,奶香十足,應該合您的胃口。路上若是想吃,讓梁大哥用小爐子隔水熱一下就好,千萬別放久了。”
曾夫子一聽“雙皮奶”,眼睛頓時亮了,笑眯眯地拍著胡俊的手背:“有心了!真是個好孩子!師爺有口福嘍!”曾夫子最後深深地看了胡俊一眼,又對胡忠點了點頭,在梁爽的攙扶下,轉身登上了等候的大船。
船緩緩離岸。胡俊與胡忠在碼頭上,對著船頭那道清臒的身影,深深一揖到地,長久未起。
曾夫子站在船舷邊,滿麵慈祥與欣慰的笑容,對著岸上用力揮了揮手。秋風吹拂著他雪白的鬚髮,身影在寬闊的江麵上漸漸變小。
胡俊直起身,望著那遠去的帆影,心中空落落的。江風帶著水腥味撲麵而來,胡俊不僅喜歡這位師爺,更感激他無意中為自己解開了最大的心結。這位智者的豁達、風趣和對新事物的包容,讓他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多了一份溫暖的歸屬感。
書城學院的樓船平穩地行駛在寬闊的江麵上。船艙內佈置雅緻的客房中,曾夫子閉目靠在軟榻上養神。梁爽則饒有興緻地開啟了胡俊送的那個食盒。
“喲謔——!”梁爽發出一聲驚嘆,“小傢夥準備的東西還真不少!芝麻糖、花生酥、糯米糍……還有這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應該就是那‘雙皮奶’了!聞著就有一股子奶香味兒!”
曾夫子被他的聲音吸引,睜開了眼睛,鼻翼微動,果然嗅到食盒裏飄散出的淡淡甜香,頓時來了精神:“煮些清茶來。咱們也嘗嘗胡家小子的手藝,尤其是那個‘雙皮奶’!快,上籠屜熱一下,那小子說了,不能放久,先吃那個!”
梁爽看著自家夫子那副迫不及待、像個饞嘴老小孩的模樣,忍俊不禁:“好嘞,您稍候,這就熱!”梁爽麻利地取出小炭爐生火燒水,架上小巧的蒸屜,將兩碗凝結如膏、潔白細膩的雙皮奶放了進去。
曾夫子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不時催促:“好了沒?火候夠了吧?別蒸老了!”
“好了好了,您別急!”梁爽笑著將熱好的雙皮奶端出來。潔白的奶皮微微凝固,散發著誘人的溫潤光澤和濃鬱的奶香。曾夫子接過小瓷碗,用勺子輕輕舀起一勺,顫巍巍的奶凍入口即化,滑嫩無比,濃鬱的奶香混合著恰到好處的清甜在舌尖瀰漫開來,甜而不膩,溫潤適口。
“嗯……!”曾夫子滿足地眯起了眼睛,細細品味,“好!滑、嫩、香、甜!這小子,心思真巧!這水牛奶,難得,做得更難得!”
梁爽在一旁煮著茶,看著夫子享受的模樣,忽然開口道:“夫子,其實……胡家小子待在桐山縣,我看也挺好的。人精神了,有擔當,百姓愛戴,日子也安穩。”
曾夫子放下小勺,碗中的雙皮奶已去了一半。他臉上的愜意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悠長的嘆息:“唉……他不得不回去啊。”
曾夫子看向梁爽,眼神變得深邃而凝重,話鋒陡然一轉:“淮陽那邊,在桐山縣到底在搞什麼鬼?查清楚了嗎?”
梁爽聞言,也收斂了笑容,放下茶具,正色道:“我們的人一直在暗中盯著。淮陽郡主的人馬駐紮在鄰縣交界處沒動,但她手下的探子,尤其是那個洪太監的親信,確實在桐山縣城裏活動頻繁,似乎在秘密查探什麼東西。結合之前桐山公主墓被盜的傳聞,以及淮陽那女人對‘駐顏’的瘋狂癡迷……十有**,她又是衝著什麼虛無縹緲的‘不老葯’來的,目標很可能就是公主墓裡的東西。不過您放心,虎衛的人綴著他們呢,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
曾夫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榻邊的小幾,沉吟片刻,問道:“離桐山縣最近的駐軍,是第十期畢業的那個黃毅領著吧?”
梁爽略一思索,肯定地點頭:“是,黃毅,現任宛平府衛戍營都尉,駐地離桐山縣不到百裡,快馬半日可至。此人行事沉穩,是可用之才。”
“好。”曾夫子眼中精光一閃,果斷下令:“你立刻以我的名義,給黃奕和負責此事的虎衛領隊各發一道密令:讓他們提高警惕,集結待命,做好一切應急準備!一旦發現淮陽的人馬有大規模異動,尤其是膽敢衝擊縣城、滋擾百姓、或與胡俊身邊護衛發生正麵衝突的跡象,無需再請示,立刻出兵鎮壓!務必以雷霆手段,將事態扼殺在萌芽之中!絕不能讓淮陽那個瘋子和胡炎冥留給兒子的那些‘影子’們正麵衝突起來!兩邊都不是善茬,一旦打起來,桐山必亂,胡俊那孩子夾在中間,後果不堪設想!”
梁爽神色一凜,立刻起身抱拳:“是!夫子!我這就去辦!”
梁爽深知事態的嚴重性和夫子的深意——淮陽郡主行事瘋狂毫無底線,而守護胡俊的那些“影子”更是殺伐果斷、忠心護主,兩者若在桐山碰撞,必將是一場腥風血雨,最終受害的還是桐山百姓和好不容易振作起來的胡俊。必須將危險掐滅在爆發之前。
看著梁爽快步走出船艙去傳遞命令,曾夫子重新端起那碗溫熱的雙皮奶,卻沒了品嘗的心情。
曾夫子望向舷窗外浩渺的江水,眉頭微鎖。甜美的奶香依舊縈繞在鼻尖,而遠方的桐山縣上空,卻彷彿已有一片無形的陰雲,正悄然匯聚。他隻能期望,自己的佈置能快過淮陽的瘋狂,護住那片剛剛煥發生機的土地,護住那個讓他倍感欣慰的“徒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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