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夫子走後,桐山縣的日子彷彿又被拉回了往日的軌道。胡俊的生活重新被處理公文、巡視縣境、調解糾紛這些瑣碎卻充實的日常填滿。
這天上午,案頭堆積的幾份關於秋糧入庫的文書處理完畢,胡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隨手拿起一份朝廷下發的邸報。上麵無非是些各地祥瑞、官員升遷、皇帝祭祀之類的套話,看了一會兒便覺索然無味。
“唉,連份像樣的‘報紙’都沒有。”胡俊放下邸報,嘀咕了一句。起身活動了下筋骨,想著好幾天沒去衙役班房那邊看看了。自從曾夫子來訪,胡俊心思都放在招待上,張彪、劉海那幾個班頭,還有手底下那幫衙役,好幾天沒正經碰麵了。
踱步來到位於縣衙前院西側的班房,推門進去,裏麵空蕩蕩的,隻有兩個輪值的年輕衙役坐在條凳上,顯得有些無聊。胡俊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人呢?都去辦差了?還是趁著自己這幾天“放鬆管理”,集體“放羊”了?
胡俊可不認為這幫傢夥會突然變得多麼積極勤勉。若真有什麼棘手的案子,以張彪的性子,絕不敢瞞著自己不報。
“張彪他們呢?”胡俊走到屋子中央,目光掃過那兩個略顯緊張的衙役,語氣平靜地問。
“回……回大人!”其中一個衙役連忙站起來,小心地回答,“張捕頭和幾個班頭,除了陳班頭帶人去巡街了,其餘……其餘都去查案了。”
查案?胡俊心裏咯噔一下。需要出動除了日常巡街之外的所有人手?這案子絕對不小!而自己這個縣令,竟然毫不知情!一股無名火“騰”地就竄了上來。幾天沒盯著,這幫傢夥就敢擅自做主,瞞著自己了?
“查什麼案?”胡俊的聲音冷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盯著那衙役。衙役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嚥了口唾沫,小聲道:“是……是些奇怪的偷盜案,大人。有好些百姓家裏,還有商鋪的庫房,被人偷偷潛進去翻了個底朝天,可……可奇怪的是,東西一樣沒丟!”
胡俊聞言,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幾分。隻是偷盜案?而且東西沒丟?雖然桐山縣在他的治理下治安不錯,但偷雞摸狗的小案子還是無法完全杜絕。
胡俊正要詳細詢問,班房外就傳來張彪粗聲大氣、罵罵咧咧的聲音:“……孃的!邪了門了!翻得跟遭了災似的,連個銅板都不拿?這幫龜孫子到底圖什麼?!”
話音未落,張彪帶著班頭周仁和幾個一臉疲憊、風塵僕僕的衙役就走了進來。一進門,幾人抬頭正對上胡俊那張麵無表情、目光沉沉的臉,以及旁邊那個衙役拚命使眼色的表情,頓時全都僵在原地。
“大……大人!”張彪反應最快,趕緊收斂怒容,臉上擠出幾分訕笑,帶著眾人快步上前行禮,“您……您怎麼在這兒?”
胡俊沒讓他們起來,目光在幾人沾著塵土、略顯狼狽的官服上掃過,最後落在張彪臉上,語氣帶著一絲冷意:“我若不在這兒,怕是還不知道咱們桐山縣出了樁需要傾巢出動去查的大案呢。張捕頭,好大的威風啊,隔著老遠就聽到你在罵街了。說說吧,怎麼回事?”
張彪心頭一緊,知道大人這是動了真火。他連忙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解釋道:“大人息怒!屬下該死!屬下原本想著,就是些個沒得手的小毛賊案子,沒丟東西,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再加上前幾天您正陪著師爺他老人家,屬下……屬下就想著,等有了眉目再稟報您,免得擾了您的清凈。可……可這事兒,它邪乎啊!”
張彪開始詳細講述:最初隻是零星的幾戶人家報案,說夜裏似乎有人潛入,翻亂了東西,但沒丟財物。張彪派人去看過,沒發現什麼特別線索,也就沒太當回事,隻是囑咐各處加強夜間巡邏。可沒想到,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報案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而且範圍迅速擴大,連附近鄉鎮都未能倖免!更邪門的是,連張彪自己和幾個班頭家,也被人悄無聲息地翻進去翻找過!這下張彪坐不住了,意識到事情絕不簡單。
張彪立刻調動了所有能動用的人手,全力追查。可兩天下來,幾乎把縣城翻了個遍,連根毛賊的毛都沒摸著!剛才正是憋著一肚子火氣無功而返,準備硬著頭皮回來向胡俊稟報,沒想到正撞在槍口上。
胡俊聽完張彪的敘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再次確認:“所有被潛入的地方,都確定沒有財物損失?”
“千真萬確,大人!”張彪拍著胸脯保證,“城裏最大的‘豐源’典當鋪和‘墨香齋’古董鋪子,庫房都被人撬了鎖,看庫的夥計和護院,連看門的狗都被迷藥放倒了!按說,這種機會,搬空庫房都不稀奇!可您猜怎麼著?裏麵的金銀細軟、古董字畫,一件不少!就是……就是被翻得亂七八糟,跟抄家似的!哦,對了,據說翻找的時候,還碰碎了幾件不值錢的瓷器。”
東西沒丟?不是為了錢財?胡俊的心沉了下去。不是為了財,那就是為了“物”了!而且目標極其明確,是在找某樣特定的東西!如此大規模、有組織地潛入搜查,絕非一兩個毛賊能做到,背後必然有一個嚴密的團夥在操作。桐山縣不過是個偏遠小縣,有什麼東西值得如此大費周章、不惜驚動整個縣城來尋找?胡俊把自己治下桐山縣的方方麵麵在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稀世珍寶能引來這等陣仗。
“你們就沒設個陷阱,守株待兔?”胡俊看向周仁。
周仁上前一步,苦著臉道:“回大人,試過了!我們挑了最近幾家報案的,提前埋伏在暗處,又讓主家裝作若無其事。可邪門了!我們的人在的時候,那些賊人就像知道似的,一夜都風平浪靜。等我們守了一宿,天快亮實在熬不住撤了,那家立刻就被翻了!而且翻得更徹底,連地麵都被鐵釺子戳過,牆角也被撬開看過,像是在找什麼暗格或者地窖!”周仁的語氣裡充滿了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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