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後宅書房內,胡俊正伏案疾書,或者說,是在“畫圖”。他並非在處理公文,而是在一張素白的宣紙上,用炭筆畫著一個奇怪的器物結構圖。
天氣漸冷,胡俊忽然無比懷念前世熱氣騰騰、圍爐而坐的火鍋。他仔細回憶過,穿越到這個時代後,見過煎炒烹炸燉煮,卻從未見過類似火鍋的吃法,更別說專用的火鍋器具了。這讓他頓感生活少了一大樂趣。
於是,趁著今日上午暫無公務,胡俊興緻勃勃地開始設計。他畫的是一個銅製的炭火爐,中間豎起一個煙囪,爐身周圍環繞著盛放湯料的環形凹槽鍋體。他仔細標註了各部分的大致尺寸、材料要求,最好是導熱好的黃銅,甚至還畫了個簡易的剖麵圖,標註炭火放置的位置和煙道走向。
“嗯……這樣應該差不多了。”胡俊放下炭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彷彿已經聞到了羊肉在翻滾紅湯裡散發的香氣。他打算把這個圖紙拿去給城裏手藝最好的鐵匠老孫頭,定做一個出來。這樣,等到寒冬臘月,就能和胡忠、老趙他們圍爐夜話,涮著肉片,喝著小酒守歲了。不像剛穿越來的第一個春節,對胡忠和老趙還生疏隔閡,吃完年夜飯便各自回房,冷冷清清。
胡俊揣好圖紙,招呼上胡忠,便興沖沖地出了縣衙,直奔城西老孫頭的鐵匠鋪。
老孫頭是桐山縣公認手藝最精湛的鐵匠,打造的農具、刀具乃至一些精巧的小物件都頗有名氣。鋪子裏爐火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胡俊找到老孫頭,拿出圖紙,興緻勃勃地講解起來:“老孫頭,看看這個。這叫火鍋……對,就是邊煮邊吃的鍋子……你看,中間這個筒是煙囪,下麵放炭火……周圍這一圈是鍋,放湯水涮菜……對對對,要銅的,導熱快……尺寸嘛,大概這麼大……”他一邊說一邊比劃。
胡忠安靜地站在胡俊側後方,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鋪子裏忙碌的學徒和堆放的鐵料,實則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滿是煤灰和火星灼痕圍裙的年輕學徒,手裏拿著一把剛淬過火的鐵鉗,裝作整理旁邊一堆雜物的樣子,慢慢蹭到了胡忠身後。他一邊用眼角餘光留意著正全神貫注與老孫頭討論火鍋細節的胡俊,一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管家,錢老闆傳話說,兄弟們都已經到了,分散在城外各處暫時落腳。但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人多眼雜,既怕被淮陽郡主的探子察覺,也怕萬一有事集結起來不方便。急需一個足夠隱秘又夠大的地方安置。我們之前那些據點都太小也太分散了。錢老闆讓我問問,您有什麼主意嗎?”
胡忠身體紋絲未動,彷彿隻是在專註地看著胡俊和老孫頭交談。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鋪子裏熊熊燃燒的爐火,腦中飛速權衡。片刻後,他用同樣低沉、隻有學徒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讓錢老闆安排一小部分最精幹、麵孔生的人,分批悄悄進城,暗中保護少爺。其餘大隊人馬……”頓了頓,胡忠繼續說道:“全部秘密轉移到桐山公主墓裡去!那裏現在空著,地方足夠大,又深藏山中,極其隱秘。而且山下的官道,是淮陽郡主進入縣城的必經之路,便於監視其動向。告訴錢老闆,轉移時務必小心,絕不能暴露行蹤!掘開之前封堵的洞口後,外麵一定要做好偽裝,恢復原狀,絕不能讓人看出破綻!”
學徒眼中閃過瞭然,用力點了點頭:“明白!”隨即,他提高音量,將手裏的鐵鉗往旁邊架子上一掛,順手拿起一個空籮筐,對著正在聽胡俊講解的老孫頭喊道:“師傅!家裏快沒米了!我去糧鋪買點!”
老孫頭正被胡俊圖紙上那奇特的“火鍋”吸引,聞言頭也不抬地揮揮手,不耐煩地應道:“嗯!快去快回!別又磨磨蹭蹭瞎逛!鋪子裏還有一堆活等著你呢!”
“知道了師傅!”學徒答應一聲,背起籮筐,快步走出鐵匠鋪,身影迅速匯入了街市的人流。
胡俊終於和老孫頭敲定了火鍋的細節、用料和大致完工時間,心情愉悅地直起身。這時,恰好城裏的“威遠鏢局”總鏢頭陳大剛帶著兩個趟子手走了進來,他們是來取之前定做的一批護鏢用的腰刀和梭鏢。
陳大剛一眼看到胡俊,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大步上前抱拳行禮:“哎呀!胡大人!您也在啊!真是巧了!見過胡大人!”他身後的趟子手也連忙跟著行禮。
胡俊笑著擺擺手:“陳鏢頭不必多禮。取貨?”
“正是正是!”陳大剛應著,便和老孫頭交接起兵器來,同時也趁機與胡俊攀談起來,聊些縣裏的治安、最近的鏢路情況,言語間對胡俊治理下的桐山縣頗為讚許。
趁著胡俊與陳鏢頭交談的間隙,老孫頭走到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胡忠身邊,藉著檢查旁邊鐵砧上剛打好的一把鋤頭的由頭,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困惑和不解問道:“胡管家,少爺現在……跟以前真是不一樣了。精神頭足,有主意,還知道關心咱這些手藝人……這多好啊!咱們……還有必要像以前那樣,揹著他商量那些事嗎?每次見麵都搞得跟做賊似的,我這心裏頭……總有點不得勁。”
胡忠的目光落在正與陳鏢頭談笑風生的胡俊身上,青年縣令的側臉在爐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專註和充滿生氣。胡忠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而平靜:“老孫頭,少爺自從變好之後,確實像是……忘了許多事。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讓他活得不像人的事,既然忘了,我們何必還要強求他記起來呢?”
胡忠頓了頓,目光依舊沒有離開胡俊,語氣變得異常堅定:“隻要少爺現在過得開心、安穩,做著他想做的事,這就夠了。至於那些過去的醃臢事,那些他原本就不知道的牽扯……現在更沒必要讓他知道了。平添煩惱,徒增危險。”
老孫頭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胡忠抬手一個極其輕微的動作製止了。胡忠帶著命令口吻繼續說道:“我們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少爺的安全,確保他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不被打破。至於其他的……”他目光掃過老孫頭,帶著深意,“現在還不是時候。明白嗎?”
老孫頭看胡忠都這麼說了,最終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粗糙的大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鋤頭柄。
此時,胡俊也和陳鏢頭聊得差不多了。在老孫頭和鏢局眾人的恭送聲中,胡俊招呼胡忠,兩人一起離開了叮噹作響、爐火熊熊的鐵匠鋪,重新匯入了桐山縣城充滿煙火氣的街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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