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和胡忠來到街市,準備買一些吃火鍋用的調料。
時近正午,街市上人聲鼎沸,充滿了小城特有的煙火氣。賣菜的、賣肉的、賣針頭線腦的、賣小吃零嘴的攤位沿街排開,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桐山縣城是個小城,街市上的人商販們都熟悉他們這個很是親和的縣令。
胡俊的身影一出現在街口,立刻引來不少目光。許多攤販都認出了這位毫無架子、常與他們打招呼的縣令大人。胡俊也習慣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一路走一路點頭致意:
“張嬸,今天這青菜水靈啊!”
“王老哥,生意不錯嘛!”
“李掌櫃,新進的布料看著挺結實!”
他的招呼隨意而自然,商販們也熱情地回應著:
“託大人的福,日子還過得去!”
“大人您看看?新鮮著呢!”
“大人您要是做件袍子,我給您挑最好的料子,成本價!”
胡俊走走停停,目標明確地尋找著製作火鍋底料和蘸料所需的香料與調味品:花椒、八角、桂皮、豆蔻、茱萸、芝麻醬、腐乳……他熟門熟路地在一個個攤位或小鋪前駐足,仔細挑選,然後便是桐山縣特有的“討價還價”環節。
“老劉,這花椒給我來二兩。”
“哎喲,大人您要,拿去吃就是了,提什麼錢啊!”賣乾貨的老劉
頭連連擺手。
“那怎麼行!該多少就多少。”胡俊堅持。
“不值幾個錢!大人您照顧我們生意就是看得起我們了!”
“一碼歸一碼,拿著,不然我下次不敢來了。”胡俊笑著將幾個銅
錢塞到老劉頭手裏。
“這……這……大人您真是太客氣了!”老劉頭搓著手,無奈又感動
地收下。
胡俊來到醬料鋪裡。
“掌櫃的,這芝麻醬聞著挺香,來半罐。”
“大人您喜歡?這罐剛磨好的,您拿去嘗嘗鮮!自家做的,不值
錢!”
“不行不行,開門做生意哪有白拿的道理?按市價來。”
“哎,大人您真是……那給您算便宜點,就收個成本……”
類似的情景在胡俊採購的每一個攤位上演。不明就裏的外地人看到,定會驚掉下巴,以為這桐山縣已是路不拾遺、買賣如君子之交的“大同世界”。實則不然,這種特殊的“討價還價”,是桐山縣商販們對他們這位真心為民、從不盤剝、反而處處維護他們的縣令大人,發自內心的愛戴與回饋。換了旁人,該坑的坑,該宰的宰,桐山商販的精明可一點不少。這也是胡俊平日很少逛街,即便出來也常常簡單喬裝的原因——他不想享受這種“特權”。
這充滿人情味的一幕,清晰地落入了街邊茶館二樓臨窗雅座的一位老者眼中。曾夫子撚著雪白的鬍鬚,臉上帶著溫和而讚許的笑意,對坐在對麵的中年車夫梁爽說道:“這小傢夥,身上是半點看不到從前那個‘影子’嘍。能把一縣之地治理得如此……嗯,民心所向,官民相得,實屬不凡。”
梁爽也望著窗外熱鬧的景象,笑著點頭:“可不是嘛!咱們這幾天也看了周邊幾個縣,治理得也算平穩,但跟桐山縣比起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少了點……”他撓了撓頭,一時想不出合適的詞。
“少了點生氣,或者說,朝氣。”曾夫子介麵道,“這裏的百姓,不論士農工商,眉宇間少了些被盤剝的愁苦,多了幾分踏實過日子的勁頭,眼神裏帶著光,這就是朝氣。”
梁爽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對對!夫子您說得太對了!就是朝氣!”
兩人正饒有興緻地品評著這幾日所見所聞,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樓下街市上與一個賣山貨的老農聊得正歡的胡俊身上。就在這時,一直默默跟在胡俊身後的胡忠,似乎是無意識地抬了下頭,視線習慣性地掃過街道兩側的建築。目光掠過茶館二樓那扇敞開的窗戶時,一掃而過,毫無停留。
然而,就在視線移開不到半息,胡忠的身體猛地僵住了!胡忠霍然轉頭,目光停在了二樓視窗那張鬚髮皆白、帶著和煦笑容的老者臉上!
震驚!難以置信的震驚!胡忠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臉上再無慣常保持的笑容,隻剩下巨大的驚愕和難以置信!他甚至無意識地向前踏出了一小步,嘴唇微張,幾乎要失聲叫出來!
樓上的曾夫子顯然也看到了胡忠的反應。他沒有絲毫意外,臉上笑意更濃,對著樓下呆若木雞的胡忠,極其輕微卻清晰地搖了搖頭,隨即又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聲張,保持安靜。
“胡忠?看什麼呢?”胡俊的聲音適時響起,他剛跟山貨老農聊完,一回頭髮現胡忠正傻愣愣地盯著街邊的茶館二樓,眼神直勾勾的,臉色也不太對勁。他好奇地拍了拍胡忠的肩膀。
胡忠被這一拍,猛地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慣常的微笑,但眼神深處殘留的震驚之色卻難以完全掩飾:“沒……沒什麼少爺。剛纔好像……看岔了個人。”他聲音帶著一絲乾澀。
“哦?沒事就好。東西買得差不多了,回吧。”胡俊並未深究,轉身便朝縣衙方向走去。
胡忠連忙應了一聲“是”,快步跟上。然而,剛走出幾步,他卻又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向茶館二樓的方向,神情無比肅穆,雙手抱拳,對著那個視窗,極其鄭重、恭敬地深深行了一禮!動作標準而有力。行完禮,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追上了前麵的胡俊。
二樓雅座,曾夫子和梁爽看著胡俊和胡忠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梁爽笑道:“胡忠這小子,還是這麼一板一眼。”
曾夫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中帶著深意:“忠心可嘉,也難為他了。看來,桐山這趟,沒白來。”
期盼已久的日子終於到來。胡俊讓鐵匠老孫頭打造的銅爐火鍋,終於送到了縣衙後宅。胡俊一早便吩咐老趙準備各種涮火鍋的食材:新鮮的手切羊肉、薄如蟬翼的魚片、嫩滑的雞片、脆生生的時蔬、嫩豆腐、泡發的山珍菌菇……林林總總,擺滿了廚房的案板。
胡俊處理完一天的公務,帶著些許疲憊但更多是期待的心情回到後宅。還沒走進飯廳,一股濃鬱的、混合著香料和肉香的奇特香味就鑽入了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動。
“好香啊!”胡俊忍不住揚聲喊道,“胡忠!老趙!你們也太不夠意思了,不等我回來就煮上了?”他一邊說一邊笑著往裏走,“田二姑呢?叫過來一起吃啊!”
胡俊臉上洋溢著輕鬆愉快的笑容,一把推開飯廳的門。然而,笑容在看清廳內景象的瞬間,徹底僵在了臉上!
隻見那張特意搬來放置銅爐火鍋的圓桌旁,他慣常坐的主位位置上,正坐著一位身穿普通棉布長袍、鬚髮皆白的老者!老者手裏拿著一雙長長的竹筷,正有些笨拙地嘗試著在翻滾的紅湯裡翻動一片羊肉,臉上帶著新奇和專註。而胡忠和老趙,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桌旁準備,而是恭敬地垂手侍立在老者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神情肅穆,姿態謙卑。在老者身後,還站著一位同樣穿著布衣、麵容精悍的中年漢子。
飯廳內的氣氛,與他想像的火鍋盛宴的熱鬧溫馨截然不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莊重和……詭異?
胡俊瞬間懵了,滿腦子問號。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門口的胡忠和老趙,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詢問:這是怎麼回事?這老頭是誰?怎麼坐我位置上了?胡忠你們怎麼這副模樣?
老者似乎聽到了開門聲,抬起頭,看到僵在門口的胡俊,臉上非但沒有絲毫被撞破的尷尬,反而露出一副極其自然、甚至帶著點長輩嗔怪的笑容,彷彿胡俊纔是那個遲到的人:“小子,愣在門口乾嘛?趕緊過來!看看這羊肉片是不是能吃了?你這小腦袋瓜子裏怎麼想出這種吃法的?圍著個火爐子邊煮邊吃,還挺新奇!”
胡俊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回答。他隻是目光複雜地打量著眼前這位陌生的老者。老者神態自若,語氣熟稔,彷彿與他相識多年。但胡俊的記憶裡,關於這張臉,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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