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心裏一驚。
曼陀羅？
他前世在老家見過這東西，花開得挺好看，可全株有毒。尤其是種子和花，吃了會讓人產生幻覺，嚴重的會昏迷不醒，甚至死亡。
他連忙問：“此毒如何解？”
那師兄沉吟了片刻，搖搖頭：“我們也不知道解法。不過……如果服食丹藥沒多久的話，可以先催吐。那丹藥是用蜂蠟融合做的，小孩子沒那麼容易消化，說不定還能吐出來一些。”
胡俊聽完，對他拱了拱手：“多謝。”
他頓了頓，又道：“若靠你所說救回那孩子，你們的罪責，本官會酌情處理。至於你們犯了什麼事，自己心裏清楚。”
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那姑孃的聲音：“喂！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我們心裏清楚——”
胡俊沒理她，快步出了典獄署。
那孩子被安置在附近的一家醫館裏。胡俊趕到的時候，大夫正在給孩子把脈。
見胡俊進來，大夫連忙起身行禮。
胡俊擺擺手，走到床邊，把孩子的情況跟大夫說了一遍，又把那師兄的話轉述給他。
大夫聽完，眼睛一亮：“催吐？對！這法子可行！”
他立刻去配藥，沒一會兒就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葯湯進來。
“這是催吐的葯，灌下去看看。”
胡俊接過葯碗，讓人把孩子扶起來，捏著鼻子一點一點往裏灌。
孩子雖然昏迷著，但吞嚥的本能還在，葯湯被灌進去大半碗。
沒一會兒，孩子就有了反應。
先是皺眉，然後身子開始抽搐，緊接著“哇”的一聲，吐出一大灘東西。
胡俊顧不上那股刺鼻的酸臭味，湊近一看——嘔吐物裡，赫然有半粒還沒消化完的丹藥。
他鬆了口氣，讓人把孩子的臉擦乾淨，重新放平。
可孩子的臉色依舊蒼白，呼吸還是很淺。
大夫又給孩子把了把脈，臉色卻凝重起來。
“大人，孩子的脈象……越來越弱了。”
胡俊心裏一緊：“怎麼回事？不是吐出來了嗎？”
大夫搖搖頭：“那丹藥裡的毒，已經被吸收了一部分。催吐隻能把還沒消化的吐出來，可已經吸收進體內的……老夫無能，實在沒辦法。”
胡俊站在原地，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怎麼辦？
這時候，他忽然想起一個人——孫神醫。
書城學院的孫神醫，醫術高超，連宮裏的禦醫都比不上。他之前送過自己一塊腰牌，說有事可以去書城學院找他。
可書城學院離上京城足有五十裡路，馬車趕過去，最快也要一個多時辰。這孩子……能撐得住嗎？
胡俊看向大夫：“你這裏有沒有吊命的藥材？”
大夫一愣：“吊命……人蔘可以。”
“拿出來。”
大夫麵露難色：“大人，這人蔘價格不菲……”
胡俊打斷他：“救人要緊。錢你隻管去魯國公府取，不會少你一分。”
大夫聞言，連忙去庫房取來一根人蔘，切片給孩子含在嘴裏。
胡俊當即讓人備好馬車，親自抱著孩子上車，往書城學院趕去。
胡俊抱著孩子，能感覺到孩子的呼吸越來越弱，身子也越來越涼。
他低頭看著孩子蒼白的臉，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撐住，小子，撐住。
一個多時辰後，馬車終於到了書城學院門口。
胡俊抱著孩子跳下車，掏出腰牌給守門的士卒看。那士卒認得孫神醫的腰牌，又見胡俊一身官袍，二話不說就放他進去。
胡俊一路狂奔，找到孫神醫的葯廬。
孫神醫正在院子裏曬藥材，見他抱著孩子衝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一變。
“胡家小子，這是怎麼了？”
胡俊喘著粗氣，把孩子放到榻上，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一遍。
孫神醫聽完，沒再多問，立刻給孩子把脈。
他把了一會兒脈，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看了看舌苔，然後點了點頭。
“你處置得沒錯。先催吐，再用人蔘吊命護住心神。這孩子的命，算是被你搶回來一半了。”
胡俊鬆了口氣，連忙問：“孫神醫，能救嗎？”
孫神醫瞪了他一眼：“老夫要是救不活，這天下就沒人能救活了。”
他說著，轉身吩咐葯童去抓藥。
胡俊看著葯童抓來的那些藥材——甘草、綠豆、生薑、金銀花……都是些尋常東西。
孫神醫一邊看著葯童熬藥，一邊對他道：“用藥不在名貴，對症纔是關鍵。甘草、綠豆能解毒，金銀花解風熱葯毒，生薑暖胃……這孩子剛吐完，胃裏空空，一會喝葯容易傷胃，得先護著。”
胡俊點點頭，站在一旁看著。
葯熬好了，孫神醫親自給孩子灌下去。然後守在旁邊，時不時給孩子把把脈。
等藥效發揮得差不多了，他又拿來幾味藥材，和冰片、薄荷、石菖蒲一起磨成細粉。
“這是通關散。”孫神醫解釋道，“給孩子吸入鼻中，很快就能醒過來。”
他把藥粉輕輕撒在孩子鼻前，吹了一下。
孩子皺了皺鼻子，打了個小小的噴嚏，然後慢慢睜開了眼。
胡俊看著那雙迷茫的眼睛，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孩子迷迷糊糊地看著四周，小嘴癟了癟，像是要哭。
孫神醫連忙哄道：“乖，別哭。爺爺給你糖吃。”
他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塊飴糖，塞到孩子手裏。
孩子握著糖，果然不哭了，隻是還有些迷糊，眼睛一閉一閉的，像是又想睡。
孫神醫對胡俊道：“行了，沒事了。讓這孩子在我這兒待一兩天，觀察觀察，之後再給你送回去。”
胡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對著孫神醫鄭重地拱手下拜。
“多謝孫神醫。”
孫神醫擺擺手：“行了行了，別來這些虛的。你忙你的去吧。”
他頓了頓，又道：“你這段時間為了略賣人口的案子，鬧出的動靜不小。這些江湖人腦袋大多少根筋，容易被鼓動，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胡俊應下，再次謝過孫神醫，這才告辭離去。
出了葯廬，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胡俊在門口了會，看著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外走。
身後，葯廬裡，孫神醫望著門口，輕聲嘆了口氣。
“真是個好孩子。”
他轉頭吩咐葯童：“備紙研墨，我要寫幾封信。”
葯童一邊磨墨，一邊小聲問：老師，胡公子查那些江湖人，會不會有危險？我們要不要幫他？
孫神醫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沒看見我正在寫信嗎？我這就是寫給幾位老朋友，真要是出了事，讓他們搭把手，護一護這胡家小子。
葯童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問，專心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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