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迴廊時,他明顯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審視的,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胡俊沒在意,徑直回了自己的公廨。
剛纔在範少卿那兒,他後半段話故意說得大聲,就是說給外麵那些人聽的。
他和範少卿的那番交鋒,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大理寺。傳到該聽的人耳朵裡,也就夠了。
回到公廨,王主簿和李錄事立刻迎了上來。
兩人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幾分擔心,又帶著幾分好奇。
胡俊擺了擺手:“沒事,就是聊了幾句。”
他走到公案後坐下,剛端起茶盞,李錄事就遞過來一本冊子。
“大人,典獄那邊剛送來的。”李錄事道,“是您之前交代審問的那三個賣丹藥的江湖人的供詞。”
胡俊接過冊子,翻開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眉頭就微微皺起來。
胡俊合上冊子,沉默了片刻。
他把冊子交還給李錄事:“先歸檔吧。”
李錄事應了一聲,接過冊子走了。
胡俊站起身,對王主簿道:“我出去一趟。”
王主簿愣了一下,連忙問:“大人要去哪兒?要不要下官跟著?”
“不用。”胡俊擺擺手,“就在門口,一會兒就回來。”
他出了公廨,往大理寺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一眼就看見胡忠正守在馬車旁,等著他下值。
胡俊招了招手,把胡忠叫到跟前,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
胡忠聽完,點了點頭,也不多問,轉身就快步離開了。
胡俊看著他走遠,正要轉身回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是捕盜司的一個小頭頭,姓王,三十來歲,跑得氣喘籲籲的。
那王頭一見胡俊,臉上立刻露出喜色,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跟前。
“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胡俊心裏一動:“別急,說清楚,找到什麼了?”
王頭喘了口氣,道:“平康坊那個孩子,找到了!”
胡俊聞言,臉上也露出笑意:“找到了就好。那孩子現在怎麼樣?在哪兒?”
王頭的臉色卻垮了下來,支支吾吾道:“人是找到了,可……可那孩子一直昏睡著,怎麼叫都叫不醒。”
胡俊眉頭一皺:“昏睡?怎麼回事?”
“我們也不知道。”王頭道,“找到孩子的時候他就睡著,我們以為是睡著了,可抱起來怎麼折騰都不醒。找大夫看了,大夫也查不出是什麼毛病。”
胡俊心裏一緊。
“走。”他道,“去典獄。”
他要親自提審那個拐走孩子的江湖人,問清楚到底給孩子餵了什麼。
“那個拐孩子的人呢?”
“關著呢。”張頭兒道,“大人要提審?”
“提。”
沒一會兒,那個拐孩子的江湖人被帶了上來。
是個中年男子,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看著倒有幾分斯文相。隻是臉上帶著傷,嘴角還腫著,一看就是被揍過。
那人被押到胡俊麵前,還梗著脖子,一臉不服的樣子。
胡俊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問:“給孩子餵了什麼?”
那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什麼喂什麼?我那徒兒是入定了。”
胡俊冷笑一聲:“入定?入定能叫不醒?”
“你懂什麼?”那中年人一臉不屑,“我那徒兒根骨奇佳,我給他吃了開竅丹藥,他這是在入定打通竅穴。等醒來之後,習武事半功倍。你們這些當官的,什麼都不懂就亂抓人——”
話沒說完,胡俊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中年人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胡俊。
胡俊收回手,冷冷的道:“我再問你一遍,給孩子餵了什麼?”
那中年人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但嘴上還硬:“我說了,是開竅丹藥——”
胡俊沒再說話,隻是朝旁邊揮了揮手。
兩個捕快立刻上前,一人一邊架住那中年人,另一人攥著拳頭就揍。
幾拳下去,那中年人慘叫起來,再也端不住那副斯文樣。
“別打了!別打了!我說!我說!”
胡俊抬了抬手,捕快停手。
那中年人蜷縮在地上,喘著粗氣,道:“是……是通神丹。”
“通神丹?哪兒來的?”
“買的。”那中年人道,“在外麵買的,說是吃了能讓人入定,打通竅穴……”
胡俊看著他:“你自己吃過嗎?”
那中年人一愣,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胡俊冷笑一聲:“你自己都沒吃過,就敢給孩子吃?”
那中年人不吭聲了。
胡俊又問:“什麼時候給孩子吃的葯?”
“被抓之前……”那中年人道,“本來不想喂的,可那孩子一直哭,哭著要找家人。我哄不住,又怕被人發現,就……就給他吃了那葯。想著讓他睡一會兒,我好出來打探訊息……”
胡俊聽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轉頭看向張頭兒:“此人抓了多久?”
“回大人,不到一天。”張頭兒道,“抓到他就交代了孩子的下落,我們立刻去找,當天就找到了。”
胡俊點點頭,又看向那中年人:“你給孩子吃那葯的時候,是多久前?”
“半天……不對是一天前。”
胡俊心裏一沉。
算上今天,快兩天了。
一個六歲的孩子,吃了那種不知道什麼成分的葯,昏睡了快兩天。
他沒再理那中年人,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旁邊那間牢房裏,那個賣丹藥的姑娘正趴在柵欄邊,眼巴巴地看著他。
見胡俊看過來,她立刻開口:“大人!我知道他那丹藥是什麼!”
胡俊停下腳步,看向她。
那姑娘見他停了,臉上露出幾分喜色,連忙道:“大人,我知道那是什麼丹藥。但我說出來之後,大人要放了我們師兄妹三人。”
胡俊眼神一冷:“你在威脅我?”
那姑娘梗著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樣子:“你不答應,我們就不說。”
胡俊看著她,正要開口,牢房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師妹,人命關天的,別胡鬧。”
胡俊循聲看去,是那個年長些的師兄。臉色蒼白,卻強撐著走到柵欄邊。
他朝胡俊拱了拱手:“大人,方纔你們審問的聲音,我們都聽見了。那人用的,應該是通神入定散。”
胡俊眉頭一皺:“通神入定散?”
“對。”那師兄道,“其實就是江湖迷藥,摻了些藥材,主料大多是曼陀羅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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