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整個人泡在浴桶裡,熱水沒過胸口,四周水汽氤氳,不斷蒸騰。
他閉著眼,腦袋靠在桶沿上,任由熱氣往臉上撲。這水溫剛好,不燙不涼,泡得人渾身骨頭都酥了。
可腦子卻沒閑著,不由自主地就開始復盤起近期發生的事。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大夏王朝三年多,因為內心的不安全感而養成的習慣。不管遇上多大的事,多亂的局麵,等閑下來總要從頭到尾捋一遍,並總結得失。
從製造梁家米鋪那場爆炸開始——這事兒現在想想還後怕。
當初就是想藉著一把火,把梁家藏在倉庫底下的貓膩給炸出來,順便揪出鮑崇禮的狐狸尾巴,誰能想到,那倉庫裡居然藏了幾千斤硫磺和硝石,還有那些能掉腦袋的涉密圖紙。
更沒想到的是,梁家那個看著不起眼的米鋪掌櫃,居然是徐妙妙三兄弟一直在找的敵國姦細朱百壽。
然後是梁家倒台,鮑崇禮逃亡。本以為這事就算完了,自己能消停一陣,結果皇帝在禦書房的召見,祖父和大伯的提點後又給他出了道選擇題——而自己選的是主動惹點事,好藉機調出京城。
他當時覺得這主意不錯,還興沖沖地開始琢磨怎麼惹事。去扶餘國使團那邊找茬,在詩會上懟得那幫扶餘人下不來台,惹是惹了,可惹完之後呢?皇帝那邊沒什麼反應,祖父也沒提調出京城的事兒。
他正琢磨著怎麼找個不大不小的由頭再惹點事,好順理成章地離開上京城,結果轉頭就撞上了平康坊孩童失蹤的案子。
聽著韓童兒他們說那些江湖門派打著收徒的幌子,幹著拐賣孩童的勾當,他實在是沒法裝作看不見。
得,這下好了,惹事的計劃直接擱置,一頭紮進了這略賣人口的案子裏。
從逼著鬼爺那些地下勢力幫忙查訊息,到調大理寺捕快和金吾衛全城搜捕,再到後來放開手腳讓捕快們用各種手段抓人,三天功夫抓的人,典獄那邊都快關不下了,但也救了不少的孩童。
胡俊睜開眼,盯著頭頂蒸騰的水汽,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他又想起今天去書城學院的事。那個六歲的孩子,被人餵了曼陀羅花粉做的迷藥,昏睡了兩天。要不是孫神醫出手,那孩子可能就沒了。
孫神醫最後那句話,他現在還記得——讓他自己多注意安全,那些江湖人腦袋大多少根筋,容易被鼓動。
當時他沒太往心裏去,現在泡在浴桶裡回想起來,才覺得這話分量不輕。外麵已經有人在傳他“迫害江湖人士”,甚至有人放話要給他個教訓,要取他性命。這些話他之前聽過就忘了,可這會兒想起來,後背有點發涼。
他剛穿越過來那會兒,天天想著怎麼低調,怎麼躲事,怎麼安安穩穩混吃等死。結果呢?這才來上京城多久,就卷進這麼多破事裏。先是梁家那案子,再是跟扶餘國使團杠上,現在又跟江湖人結了梁子。
他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屁股決定腦袋。
還真是這麼回事。坐在什麼位置,處在什麼層次,思考問題的角度和方式,就會跟著改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前世拿的是滑鼠和捲尺,現在拿的是毛筆和腰牌。前世他算的是鋼筋水泥的用量,現在他算的是人心鬼蜮的深淺。
胡俊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梁家那案子,雖然炸得驚心動魄,但結果還算好——梁侍郎一家被抓,地下室那些涉密的東西被查獲,鮑崇禮雖然跑了,但成了通緝犯,這輩子別想再露麵。唯一可惜的是,沒藉著這案子把範少卿拉下馬。不過那老狐狸現在也低調多了。
略賣人口的案子,進展不太順利。雖然抓了不少人,解救了十幾個孩子,但真正的幕後黑手還沒找到。那些打著收徒幌子拐賣孩子的江湖門派,藏得深,查起來費勁。加上那些地下勢力送來的情報魚龍混雜,真真假假分不清,得花時間慢慢甄別。
至於惹事離京的計劃,目前看要暫時擱淺了。扶餘國那邊雖然結下樑子,但皇帝沒說什麼,祖父也沒提調出京城的事。估摸著是因為梁家那案子剛結束,自己這時候離京不合適,得等風頭過了再說。
胡俊想著想著,忽然覺得自己現在的思維方式,和前世確實不一樣了。
前世他遇到事,第一反應是躲,是息事寧人,是別惹麻煩。現在呢?雖然還是想躲,可真躲不過去的時候,也能硬著頭皮上,想辦法解決。而且解決問題的方式,也不再是單打獨鬥,而是知道借力——借祖父的力,借表姐的力,借大理寺的力,甚至借那些地下勢力的力。
他苦笑了一下,在心裏問自己:如果前世就有這本事,是不是早就不在工地上混了?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未必。前世的那些經歷,雖然平凡,但也是積累。要不是在工地上待了那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處理過各種各樣的突髮狀況,他穿越過來之後,也不可能這麼快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
正想著,浴室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胡俊沒動,也沒應聲。
敲門聲又響了幾下,門外傳來胡忠的聲音:“少爺?少爺您在裏頭嗎?”
胡俊嘆了口氣,沒好氣地開口:“在呢!”
敲門聲停了,胡忠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少爺,我給您添點熱水。”
胡俊翻了個白眼。入夏了,洗這麼熱的水幹嘛?洗完又出一身汗,不就白洗了?
他正要開口讓胡忠別進來,門已經被推開了。
胡忠提著一個水桶走進來,桶口還冒著熱氣。他把水桶放到一旁,走過去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很自然地走到浴桶邊上,開始幫胡俊搓背。
胡俊被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
“入夏了,哪還用洗那麼熱的水?”他嘟囔道,“洗完又出一身汗,不就白洗了。”
胡忠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手上搓背的動作沒停。
胡俊享受著這服務,忽然開口:“有事要和我說吧?”
胡忠手上動作頓了頓,隨即笑道:“果然瞞不住少爺您。”
胡俊嗤笑一聲:“你少來了,我還不知道你?沒事你能大半夜跑來給我搓背?說吧,什麼事。”
他沒等胡忠開口,忽然想起白天吩咐胡忠辦的事,便先問道:“對了,白天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胡忠手上繼續搓著背,回道:“少爺放心,已經交代給姚小淘他們幾個了。外麵有姚小淘幾個輕功好的看著,裏麵也找了門路,明天就會安排去試工,想來沒什麼問題。”
胡俊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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