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獄署的牢房分好幾進,最外麵關的是輕犯,往裏走纔是重犯區。胡俊穿過一道鐵門,迎麵就碰上了掌管典獄的獄丞。
那獄丞四十來歲,姓鄭,是個老吏,在典獄署幹了快二十年了。見胡俊進來,連忙迎上前見禮。
胡俊擺擺手,開門見山問:“審訊有進展嗎?”
鄭獄丞連忙回道:“回大人,有了一些線索。昨日審出三個,說知道城南一處廢棄宅子裏藏著幾個孩子,下官已經派人去找了。還有兩個,交代了跟他們接頭的人,下官也通知捕盜司的人了。”
胡俊點點頭,又問:“孩子們呢?找到沒有?”
鄭獄丞道:“目前找到的,都已經安置好了。按大人之前的交代,一有線索就馬上派人去救,一刻都沒耽擱。”
胡俊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鄭獄丞的肩膀:“老鄭,你辦事我放心。這些日子辛苦了,回頭我請戴大人給你記一功。”
鄭獄丞連忙道不敢,臉上卻露出幾分笑意。
胡俊又叮囑道:“審訊的時候,不拘什麼手段,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孩子找到。認罪的事可以往後放,先問孩子下落。隻要交代出孩子資訊,能及時把孩子救出來,這纔是第一位的。”
鄭獄丞鄭重點頭:“大人放心,下官也是為人父母的,知道輕重。”
胡俊滿意地點點頭,讓他帶著自己往裏走,看看審訊的進展。
穿過一道鐵門,進了重犯區,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臭味——汗味、血腥味、黴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噁心。胡俊忍著那股味道,一路往裏走。
走到一處牢房區域時,他腳步忽然一頓。
那是一間狹小的牢房,比別的牢房大不了多少,卻關著三個人。兩男一女。
那兩個男的,一個三十來歲,國字臉,身上帶著傷,手臂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另一個二十齣頭,瘦高,躺在稻草上一動不動,看著應該是受了內傷。
而那女的——
胡俊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那姑娘看著二十齣頭,穿著男裝,頭髮披散著,可髮飾還在,分明是個女子。她正跪在那瘦高男子身邊,用濕布給他擦臉,動作很輕,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男女混押?
胡俊當即轉頭看向鄭獄丞,語氣沉了幾分:“怎麼回事?怎麼男女混押?”
鄭獄丞臉色一苦,連忙躬身解釋:“大人明鑒,不是下官不懂規矩,實在是……這三人是一同被抓獲的,這女子拚死要求照顧她的兩位師兄,若是不答應,她就要自盡。下官實在是沒辦法,隻能暫且將他們關在同一間小牢房裏。大人放心,下官讓人專門盯著,不會出事的。”
胡俊聽他這麼說,臉色才緩了緩。
他看了一眼牢房裏那三人,正要轉身離開——
“狗官!”
一聲厲喝忽然從牢房裏傳出來。
胡俊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就見那姑娘已經站起來,衝到牢房柵欄邊,雙手抓著木柵,雙眼通紅地盯著他,咬牙切齒地罵:“狗官!要殺就殺,把我們關在這裏算什麼?不過是一件小事,你們竟然出動官府之人捉拿我們,還用那般下三濫的手段!”
她聲音尖銳,在狹長的牢房裏回蕩,驚得隔壁幾間牢房裏的人都探頭往外看。
小事?
胡俊愣住了。
他轉回身,看著那姑娘,眉頭皺得更緊了。
“小事?”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那姑孃的眼睛,“你們略賣人口,在你們眼中竟算是小事?”
那姑娘一聽這話,整個人愣住了。
她臉上的憤怒還在,可眼神裡卻多了幾分茫然。
“略賣人口?”她愣愣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猛地搖頭,“什麼略賣人口?我們隻是來此地售賣幾枚丹藥而已!”
胡俊心裏咯噔一下。
丹藥?
他盯著那姑娘,追問道:“你們賣什麼丹藥?”
那姑娘被他一問,眼神閃爍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們……我們就賣些尋常丹藥……我們沒有參與略賣人口的事!”
胡俊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裏隱隱有了些猜測。
他沒有再追問,隻是對鄭獄丞吩咐道:“找人把這女子帶出來,我要知道她賣的是什麼丹藥。另外,這三人分開審問,注意方式,她畢竟是女子。”
說完,他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那姑孃的叫聲:“喂!你別走!你還沒說清楚呢!我們真的沒有拐賣人口——”
胡俊沒回頭。
他穿過一道道鐵門,出了牢房區,來到鄭獄丞的公廨。
鄭獄丞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不敢多說話。
胡俊在椅子上坐下,翻看了一會兒桌上的審訊記錄。
那記錄上密密麻麻寫著這些天審出來的線索,有的是孩子下落,有的是接頭人資訊,有的是江湖門派的底細。可翻著翻著,胡俊也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有幾條線索,明顯對不上。
比如一個被抓的江湖人,交代說自己隻是路過上京城,根本不認識什麼孩子。可送來的線索上,卻說他參與過拐賣。
胡俊合上記錄,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鄭獄丞。
“老鄭,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這裏沒有外人。我知道你心裏有事,剛才帶我巡視牢獄時,我就看出來你有些支吾。”
鄭獄丞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明鑒,下官確實有話想對您說。”
胡俊抬了抬下巴:“說。”
鄭獄丞深吸一口氣,道:“大人,下官不是懷疑您,隻是想問一句——咱們抓來的這些人,那些線索,到底是從何而來?”
他頓了頓,又道:“下官審了這麼多人,發現其中有不少人,似乎與略賣人口一案並無關係。就拿剛才那三個來說,下官讓人初步問過,他們確實不像是乾那勾當的。”
胡俊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並未向獄丞多做解釋。其實這事胡俊自己也清楚,這些線索都是京城地下勢力提供的,資訊雜亂,真真假假混雜在一起。其中必然有部分,是地下勢力藉著他急需情報的機會,趁機構陷對手,想借官府之手剷除仇敵。這種事雖不普遍,但總有膽子大的人敢做。
各大勢力的頭目或許還會顧忌他胡俊,不敢做得太過分,可下麵跑腿蒐集訊息的嘍囉,難保沒有一兩個動這種歪心思的。
胡俊嘆了口氣,看向鄭獄丞:“老鄭,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些已經審訊過、確定沒參與略賣人口的,另行關押,待遇稍好一些。其他的,繼續審,該問的問清楚。”
鄭獄丞連忙應是。
胡俊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腳步。
他想起剛才那姑娘說的話:我們隻是來賣丹藥的。
還有她支支吾吾的樣子。
胡俊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那姑娘和同伴,明顯是被人陷害的?但為什麼要陷害一夥賣丹藥的人呢?他們賣的又是什麼丹藥?陷害他們的又是什麼人?
可這些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他現在沒功夫管這些。那些被拐的孩子還等著救,哪有時間一個一個甄別這些江湖人是真冤枉還是假冤枉?
不過鄭獄丞的話,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那些地下勢力送來的情報,必須得找人好好梳理甄別一下。不然這麼下去,抓錯人的事隻會越來越多。
得趕緊把丁彥調過來了。
胡俊暗暗打定主意,邁步出了典獄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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