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離開王府別院沒多久，胡忠的聲音從車廂外傳來，詢問胡俊現在要去哪裏，是否還要回大理寺衙門。
回大理寺？胡俊抬頭掀開車簾看了看日頭，這會兒都快申時了，就算趕回去，屁股還沒坐熱就該下衙了，純屬瞎折騰。
回國公府？那更是想都別想。
早上出門前，祖母和嬸孃的對話胡俊隱約聽到了一下，句句不離“哪家姑娘”。今天自己去參加了王府的詩會，回頭姑姑肯定差人把話遞迴國公府，他這一回去，祖母和嬸娘非得圍著他問這問那的，不扒出個“心儀姑娘”來絕不會放他走。
一想到那場麵，胡俊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前世就是個母胎單身的工程狗，穿越過來這幾年，要麼在桐山縣當縣令忙著為自己治下那些百姓的謀福祉，要麼回上京卷進朝堂破事裏焦頭爛額，哪有心思琢磨兒女情長？
若是回國公府，被祖母和嬸娘問起有沒有看上的姑娘，自己若說沒有，這兩位熱心長輩說不定會直接給他安排相親，那場麵簡直是大型社死。能躲一時是一時，還是晚點再回去吧！
“少爺，咱們往哪走？”車外的胡忠掀開車簾一角，又問道。
胡俊揉了揉眉心，腦子裏飛速轉了一圈，忽然想起自己開的百味居。那地方本就是他安在上京城的訊息據點，順帶著安置老錢這幫人，許久不去看看，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光景。
更重要的是，祖父給他出的主意，是讓他惹點不大不小的事，好順勢調出京城。這一路從王府別院到百味居，路上人來人往，說不定就能碰上個不長眼的，找茬鬧事，正好給他個借題發揮的機會。
想到這，胡俊眼睛一亮，當即吩咐道：“去百味居。”
“是。”胡忠應聲放下車簾，駕馭馬車調轉方向。
胡俊在路上就琢磨，看能不能碰上個不長眼的，讓自己借題發揮一下。
可他顯然是想多了。
馬車轔轔前行，車外街市熱鬧，可一路上別說有人來找茬，就連搶道別車的都沒有。有些馬車遠遠瞧見他們車上的魯國公府標識，老早就往邊上讓。
胡俊掀著簾子看了半天，愣是沒等到半個機會。
他悻悻地放下簾子，嘟囔了一句：“這年頭，想惹個事都這麼難。”
車外的胡忠耳力極好，聽到這話嘴角抽了抽，沒敢接話。
少爺這是怎麼了？平日裏躲事都來不及，今兒居然想惹事？
直到胡忠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少爺，百味居到了。”
胡俊這纔回過神，掀開車簾跳下車，抬頭看向百味居的門臉。
還是他當初定下的樣子，青磚黛瓦，門臉不算張揚，卻透著乾淨利落。隻是門口掛著的火鍋幌子，看著沒什麼人氣，門口迎客的夥計也蔫蔫的，沒什麼精神。
胡俊抬腳進門，一眼就瞧見櫃枱後站著的老錢。
多日不見，老錢比之前富態了不少。原本消瘦的臉頰現在圓潤了，下巴上還蓄起了幾縷鬍鬚，穿著身藏青色的綢緞袍子，往櫃枱後一站，還真有幾分大掌櫃的派頭。
老錢正低頭撥拉著算盤珠子，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胡俊，連忙從櫃枱後繞出來。
“少爺！您怎麼來了？”老錢滿臉堆笑，躬身行禮。
胡俊擺擺手：“正好有空，過來看看。最近生意怎麼樣？”
他說著掃了眼大堂。稀稀拉拉坐著四五桌客人，確實不多。
老錢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眼，笑道：“少爺您也知道，咱們店主營的是火鍋。如今天氣熱了，入了夏，誰還願意圍著爐子吃熱乎的？也就晚上涼快些，能有幾桌客人，白天基本沒什麼生意。天冷的時候，店裏天天爆滿，這一入夏，就冷清了些。”
胡俊恍然大悟，拍了拍額頭，暗罵自己糊塗。
他前世吃火鍋，春夏秋冬都有空調，壓根沒考慮過季節的問題。這古代沒空調沒風扇，大夏天的圍著火爐吃火鍋，確實是遭罪，生意差也正常。
胡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老錢跟過來站著。
“坐吧，別站著了。”胡俊指了指對麵的凳子，“咱倆說說話。”
老錢這才坐下，笑道：“少爺今日怎麼想著過來了？可是有什麼事吩咐？”
“沒什麼大事，就是過來看看。”胡俊頓了頓，“對了，這天氣熱了，光靠火鍋確實不行。要不咱們添幾個炒菜的廚子？再加點冷盤、拌菜之類的。”
老錢眼睛一亮：“少爺這主意好！有了炒菜和冷盤，天熱時客人也有東西吃。而且咱這酒樓位置不錯，要是菜品齊全了，生意肯定能更好。”
胡俊點點頭：“那就這麼辦。回頭你去找幾個靠譜的炒菜廚子，工錢好說。還有冷盤的方子，回頭我琢磨幾個給你。”
老錢連忙應下，又說了幾句奉承話。
胡俊笑了笑，起身道：“我去後麵看看。”
老錢知道他要做什麼，也不跟著，隻道：“少爺自便。”
胡俊穿過大堂，往後院走去。
百味居這鋪子是他特意選的，當初買下來時就看好這格局——前頭是酒樓，後麵是院子，院子邊上有間小屋，正好可以用來做點“特別的事”。
他走到那間小屋前，推門進去。
屋裏光線有些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些許光亮。正對著門的是一張條案，案上擺著幾本冊子。條案旁邊放著一把椅子。
馬文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聽見開門聲一個激靈站起來，見是胡俊，連忙行禮：“少爺！”
胡俊點點頭，走到條案前拿起那幾本冊子翻了翻。
這是馬文這些日子記錄下來的東西。
當初他讓馬文在這裏監聽各包房的談話，特意交代過要留意梁家那個侄子梁繼明。後來梁家米鋪倉庫爆炸，梁家倒台，這些記錄也就沒那麼重要了。但馬文還是按規矩，一直記著。
胡俊隨手翻了幾頁，大多是無所謂的家長裡短。
“最近有什麼特別的事嗎？”他問。
馬文想了想，搖頭道：“回少爺，沒什麼太特別的。都是些尋常客人，說的也都是尋常話。”
胡俊點點頭，又叮囑道：“朝廷現在正在捉拿梁家米鋪那個掌櫃和鮑崇禮。你這邊要是聽到什麼相關的訊息，或者有人說起他們的下落，立刻告訴我。”
“是，少爺放心，小的記下了。”馬文應道。
胡俊繼續翻看那些記錄，翻著翻著，忽然停在一頁上。
那頁記錄的是幾天前，有幾個江湖門派的弟子在這裏吃飯，酒喝多了就開始吹噓。說他們門派這些年發展得好，全靠四處招收弟子，選那些根骨好的孩童帶回山裡培養。還說現在江湖上但凡有點名氣的門派，都是這麼乾的，派人去各地尋訪合適人選，看中了就帶回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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