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爽和童子對視一眼，都露出無奈的笑容。
“去學院的食堂吧。那裏灶具齊全，食材也備得多。現在學院放假，學生都回家了，食堂空著，正好方便。”
“好。”胡俊想著這樣也好。
三人便帶著老趙，提著禮物，往書院食堂走去。
食堂位於學院中心區域，是一棟寬敞的磚木結構建築。胡俊走進去，看著那整齊排列的長桌長凳，恍惚間竟有種回到前世學校食堂的錯覺。隻是這裏的桌椅都是實木所製，厚重古樸，牆上掛著些字畫，透著文雅氣息。
梁爽引著胡俊和老趙進了後廚。
廚房很大，灶台就有七八個，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各色食材，米麪油鹽、蔬菜肉類，一應俱全。看來即便在假期，學院也為留校的教職人員備足了供給。
梁爽一邊陪胡俊挑選食材，一邊轉述兩位老人家的“點菜”要求。曾夫子點名要吃紅燒肉，孫神醫則想再嘗嘗那道蟬花老鴨湯，此外還零零碎碎報了好幾個菜名，大多都是費時費工的硬菜。
胡俊聽著，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冬日天黑得早，此刻已近黃昏，若真按選單來做，怕是得到半夜才能吃上飯。他略一思索，心裏有了主意。
“梁大哥，今晚吃飯的有幾位？”胡俊問道。
梁爽想了想：“除了曾夫子、孫神醫，還有三四位留在學院的老教授，加起來。”
頓了頓，補充道，“這還沒算隨從下人。”
胡俊點頭，心裏有了計較。他打算做“粥鍋蒸菜”——這是前世家鄉的一種吃法，在大鍋裡煮粥，上層架蒸籠，同時蒸煮各種食材。做法簡單，卻能最大程度保留食材原味，而且一鍋出，省時省力。
更重要的是，這樣他可以多做些分量，讓隨行的下人們也一起吃。在這個等級分明的時代，這般舉動或許有些出格，但胡俊有自己的考量。
他來自一個人人平等的世界，心裏本就沒有那麼森嚴的尊卑觀念。在桐山縣時，他就是靠著對百姓、對下屬的尊重，贏得了許多意想不到的支援和便利。
“那就這麼辦。”胡俊對老趙道，“老趙，咱們先準備食材。”
他在食堂大廳裡架起兩口大鐵鍋，一口準備給幾位老教授用，另一口則留給隨從們。
梁爽見狀，有些不解：“俊哥兒，一口鍋就夠了，何必弄兩個？”
胡俊笑了笑：“另一鍋是給梁大哥、這位小兄弟，還有各位幫忙的弟兄們準備的。大冷天的，總不能讓大家餓著肚子看我們吃。”
梁爽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他跟隨曾夫子多年，見過不少世家子弟，像胡俊這般把下人當回事的，實在不多。那童子也是眨了眨眼，看著胡俊，臉上露出些許感動。
胡俊沒再多說，轉身開始忙活。
兩口大鍋裡添了淘洗乾淨的米，兌上清水。鍋上架起竹製蒸籠，分層擺好。
胡俊手法利落，梅肉切成薄片碼在盤底，排骨是早上出發前就焯過水的，此刻瀝幹了，和肉片放在一處。裏脊切薄片，加了些澱粉抓勻，單獨放一碗。豬肝和腰花切得極薄，泡在清水裏去腥，臨蒸前才撈出來瀝乾。
雞胸肉和雞腿肉分開處理，雞翅整隻擺盤。雞蛋打散，加溫水過篩，倒進淺口碗。嫩豆腐切塊，豆乾切條，各自裝盤。
素菜也不少，香菇去蒂，金針菇撕小朵，杏鮑菇切片。山藥去皮切段，南瓜去籽切片，冬瓜也切了薄片。娃娃菜掰開洗凈，生菜扯成片，和各類菌菇放在一處。
蒸籠分層擺好，難熟的排骨、雞塊放在最下層，往上是肉片、裏脊、豬肝腰花，再往上是雞蛋羹、豆腐豆乾，最上層擺了菌菇和蔬菜。
老趙在一旁幫著調蘸料。蒜末、薑蓉、蔥花，加上醬油、醋、少許糖，再淋一勺熱油，刺啦一聲，香氣四溢。又另調了一碗辣味的，加了胡俊之前帶來的番椒粉。
等一切準備妥當，胡俊點燃灶火。柴火劈啪作響，鐵鍋漸漸升溫，水汽從鍋邊冒出來，帶著米香。
沒過多久，蒸籠縫隙裡開始冒出白色蒸汽，米香混著肉香、菜香，在食堂裡瀰漫開來。胡俊又往粥鍋裡加了些溫補的藥材——黃芪、枸杞、紅棗，都是孫神醫之前給的，說冬日煮粥時放些，對身體有益。
恰在這時，食堂門外傳來了說笑聲。
胡俊抬頭望去，隻見曾夫子拄著柺杖當先走進來，身後跟著孫神醫，還有三四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個個氣度不凡，顯然是學院裏的老教授。
“好香啊！”一位身形清瘦、留著長須的老者吸了吸鼻子，贊道。
曾夫子看見胡俊，臉上露出笑容：“小子，這又弄了些什麼新奇的吃食了。”
胡俊連忙上前，一一躬身行禮：“小子胡俊，見過夫子，見過孫爺爺，見過諸位先生。”
孫神醫擺擺手，目光卻落在蒸籠上，好奇道：“這又是什麼新鮮吃法？我聞著還有藥材味。”
胡俊將“粥鍋蒸菜”的吃法簡單解釋了一遍，又道：“這天氣吃這個正合適，暖身養胃。”
幾位老先生都頗感興趣，圍著鍋子看了看。那位清瘦老者注意到旁邊還有一口鍋，問道：“怎麼弄兩個？這一鍋夠我們這些人吃了。”
“另一鍋是給梁大哥、童子，還有各位先生的隨從準備的。天寒地凍的，總不能讓他們乾看著。”
此言一出，幾位老者都微微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那位清瘦老者撫須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倒是體貼。”
曾夫子臉上笑容更深了些，對孫神醫低聲道：“怎麼樣？我沒說錯吧，這小子心性不錯。”
孫神醫哼了一聲，卻沒反駁。
眾人落座，胡俊給幾位老先生夾菜、舀粥，邊介紹每種食材該蘸什麼料，蒸多久口感最佳。幾位老人家吃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那粥，吸飽了蒸食材的精華，又因加了藥材，格外香濃溫潤。
孫神醫喝了一口粥，眯著眼品味片刻，點頭道：“這粥好。米爛湯稠，藥材配得也合適，我們這幾個老傢夥今晚都能睡個好覺了。”
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都說喝完渾身暖和，通體舒坦。
另一桌，梁爽、童子以及幾位老教授的隨從也吃得熱火朝天。他們何曾受過這般待遇？
此刻圍著熱騰騰的鍋子，自己動手夾菜蘸料，心裏對胡俊的感激又多了幾分。
食堂裡熱氣蒸騰，笑語不斷。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來，寒風掠過屋簷，發出嗚嗚輕響，卻絲毫影響不到室內的暖意。
胡俊看著這一幕，心裏踏實了些。在書城學院的這段日子，或許真能如他所願，暫且遠離京城的紛擾，靜心讀書，理清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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