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胡俊在國公府的日子過得甚是平淡。
每日一早醒來,他便去給祖母請安,陪著老太太用過早膳,又閑聊片刻。餘下的時間,胡俊就一頭紮進老國公的書房看書——這也是老國公特意允準的。
老國公的書房藏書頗豐,大多是兵書策論,也夾雜著不少記載各地風物人情的雜記,以及各類史書。
胡俊對兵書策論興緻缺缺,反倒對風物雜記和史書看得津津有味。他正藉著這些文字,一點點摸清自己身處的這個世界。
倒不是說在桐山縣時沒讀過這類書,隻是那偏遠州縣,能尋到的典籍本就寥寥無幾,大多還是些沒甚營養的話本。況且那時胡俊行事謹慎,也不敢大張旗鼓地讓人去搜羅這些東西。
這一日,胡俊陪著祖母閑聊完,慢悠悠踱回自己的小院,在茶台邊坐下喝茶。
上京的天一日比一日冷,先前胡俊問過錢管家,管家說看這勢頭,怕是沒幾日就要下雪了。
胡俊自小沒見過雪,心裏頭癢癢的,想著趕在下雪的時候出去走走,也好親眼瞧瞧這京城的雪景是何模樣。
胡俊正坐在那裏,一邊喝茶,一邊遐想著雪景究竟是何等模樣,一個聲音突然將他從思緒裡喚了出來。
胡俊聞言望去,隻見吳王世子一臉笑嘻嘻地朝自己走過來。
“呦,小弟在喝茶呢,這麼閑呢?”
胡俊有些詫異吳王世子怎麼來了。
“表哥你怎麼來了?你去見過祖母了嗎?”
吳王世子點頭。
“去了。我剛跟外婆請了安。”
胡俊瞧著他臉上那點討好的神色,心想這傢夥估計是來要麵膜送人的,當即挑明。
“表哥你是來要那個麵膜的吧?”
吳王世子連忙擺手。
“哎呀,不是不是。之前外公不是說了嗎,那麵膜暫且不能外傳,我不是來要麵膜的。”
胡俊心裏犯起嘀咕,不是來要麵膜,難不成是拉著自己去逛青樓?
“那表哥今日來,是何事?”
吳王世子搓了搓手,語氣透著幾分急切。
“小弟啊,你既然有時間,跟哥哥出一趟府,幫哥哥個忙唄。”
幫忙?
胡俊心裏越發疑惑。自己在京城裏人生地不熟,能幫上什麼忙?
“表哥你是想讓我幫什麼忙啊?”
吳王世子也不答話,拽著他就往外走。
“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
胡俊一邊掙脫,一邊開口。
“到底是什麼忙。你不說清楚,我可不跟你出去。”
吳王世子見胡俊鐵了心,自己不說清楚就不肯挪步,心裏暗暗犯愁。總不能把人綁過去吧?先不說自己能不能綁得住,這裏可是國公府。真要鬧起來,胡俊一嚷,外婆聞聲過來,頂多落一頓罵。可這事要是傳到母親吳王妃耳朵裡,回去那頓竹筍炒肉,自己是萬萬躲不過去的。
吳王世子思忖片刻,湊近胡俊,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說了幾句。
胡俊聽完,頓時瞪大眼睛看著他,心裏忍不住吐槽:我靠,這小子還真打算拉我去逛青樓!
吳王世子見胡俊瞪著自己,連忙雙手合十,臉上滿是哀求。
“哎呀,小弟,你就幫幫哥哥這個忙。這次你幫了我,往後但凡有差遣,哥哥絕無二話。”
胡俊滿臉詫異。
“我說表哥,以你的身份,想見那花魁還不是易如反掌?報上名號,誰敢攔你?”
吳王世子一聽這話,一擺手,有些自傲的道。
“從來不屑於乾拿身份壓人這種事。本世子要的麵子,得是自己掙來的。要是憑著身份逼那花魁出來見我,旁人指不定怎麼嚼舌根,說我以勢壓人呢。”
胡俊心裏暗暗腹誹:就你?還不屑於拿身份壓人?你平日裏在外麵,怕是沒少幹這種事吧?我纔不信。
胡俊想了想,對著吳王世子開口。
“表哥啊,你讓我去也沒用,我又不會寫詩。要不這樣,我那兒剛好有幾件從江都城弄來的西域珠寶,你挑一件送給那花魁,說不定她看了喜歡,就出來見你了。”
吳王世子聽完,嗤笑一聲。
“老子可不缺這些珠寶。主要是他孃的,有幾個小子竟敢笑話我,說我除了拿身份壓人,單論學識才情,根本沒本事引得那花魁出來見麵。”
胡俊一聽來了興緻。
“那是誰啊,還敢跟你吳王世子叫板?”
吳王世子一提這事就惱火。
“還能是誰,一群酸儒!他奶奶的,仗著自己有點文采就瞎叫喚,還把什麼青衫傲王侯掛在嘴邊當榮耀。”
“這些傢夥巴不得老子用勢壓人,或是揍他們一頓呢。那樣他們就能在所謂的士林裏頭博個名聲。我就想不通了,這幫人成天捧著聖賢書讀,真要做起官來,一個個傻不愣登的,還不如書城學院出來的那幫人。也就論起文采詩詞,書城學院的學子比他們差了不少。”
吳王世子這麼一說,胡俊就明白了,指的是那些儒學館裏的學生。
胡俊先前也聽過些名頭,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那些青樓楚館裏的花魁,沒一個是省油的燈,怎麼會單單青睞詩詞做得好的人?
按大夏朝的風氣,書城學院出來的人物,哪一個都不比這幫酸儒差。
胡俊隨即就想通了,這分明是人家設下的一個套。就是要引得儒學館的書生,還有書城學院出身的學子,以及那些在書城學院念過書的權貴勛貴子弟,兩方爭鬥起來,好藉著這場風波,給自己揚名造勢。
胡俊想明白這些關節,當即看向吳王世子,把自己的猜測一股腦說了出來。
“表哥,這分明是那花魁給你們兩方下的套。人家就是想借你們之間的爭鬥給自己揚名,你現在湊上去,不管最後是輸是贏,得利的都是她。她半點本錢都不用出,無非就是出來跟贏家見個麵、喝杯茶、聊幾句,你何苦這樣給人家當槍使?”
吳王世子聽完這話,一臉驚訝地看著胡俊,隨即往後退了兩步,圍著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個不停。
胡俊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表哥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吳王世子嘖嘖兩聲,一擺手,臉上滿是自得的神情。
“老子縱意花叢這麼多年,這點小伎倆還能看不出來?”
“那表哥為何還要跟他們鬥氣?”
“難道表哥是真看上那個花魁了?”
胡俊緊跟著勸道。
“表哥,你要知道,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她們對你好,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吳王世子聞言嗤了一聲。
“花魁算個屁!老子是看不慣那幫儒學館出來的酸儒。你忘了當年陳老師是怎麼死的?雖說老子在書城學院念書時成績差,還總愛闖禍,可陳老師待我們從來都是真心實意,還常說什麼有教無類。老子就是要趁這個機會,好好羞辱那幫酸儒一回。”
他越說聲音越沉,到最後幾個字時,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底也流露出凶光,之前那股紈絝的散漫勁,竟半點都看不見了。
“雖然當年害陳老師的那些人都差不多死絕了,但你別忘了,那幾個儒學館的主事還好好活著呢!就算現在這些酸儒沒參與當年的事,可他們跟那幫人也是一丘之貉。當年你離京,不就是因為受了打擊太大才走的嗎?你現在回來了,難道不想趁著這個機會,去收點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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