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四人轉身後便徑直離開了西市,半點逗留的心思都沒有。一路上車馬轔轔,胡俊始終沒問花娘和田二姑在珠寶店裏具體發生了什麼,眉眼間凝著淡淡的冷意。
直到登上馬車,車簾隔絕了市井的喧囂,胡忠才低聲請示:“少爺,眼下時辰尚早,是否還要去別處逛上一逛?”
胡俊靠在車廂壁上,指尖輕輕敲著膝頭,語氣淡漠:“不必了,直接回驛館。”
車廂裡的氣氛有些壓抑。花娘偷偷覷著胡俊緊繃的側臉,有些小心翼翼的,幾次想開口解釋,但看著胡俊的有些冷的麵色,始終沒說出口。
沉默漫過了半條街,花娘終究還是忍不住,小聲喚了句:“少爺……”
胡俊側過頭,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淡淡開口打斷了她的話頭:“沒必要解釋,我相信你們不是會主動惹事的人。”
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許,又寬慰道:“今日在西市,怕是沒讓你們買盡興吧?”
花娘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笑意:“沒有的事,少爺。我們已經買了好多東西,夠了夠了。”
胡俊又問道:“那你們的東西,沒落下什麼吧?”
花娘連忙搖頭:“落倒沒落下,隻是在那個珠寶店裏看到的那支赤金嵌珠釵,本來想買給二姑的,可惜被那兩人攪和了,沒買成。”
這話剛說完,車外突然傳來田二姑的聲音,一如往常的簡短和沒有任何情緒:“那件首飾我本來也不喜歡。”
胡俊聞言微微一愣,心裏竟生出幾分訝異。田二姑素來少言寡語,平日都是一副村姑打扮,對這些女兒家的首飾更是從不屑於置喙,今日竟會特意開口解釋,想來那支赤金嵌珠釵,她未必是真的不喜歡。
他掀開車簾一角,朝著車外的田二姑揚聲笑道:“沒事,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麼。等咱們回了京城,少爺再給你們買。若是尋不著合意的,便叫人打一個,保準比那支釵子還要好。”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話本是想調節一下車廂裡的沉悶情緒:“你們放心,現在少爺我有的是錢,不像在銅山縣當縣令那會,日子過得緊緊巴巴的。”
話音落下,胡忠率先低笑出聲,花娘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應付的笑意。唯有田二姑,依舊是那副冷著臉的模樣,半點笑意都沒有。
一旁的胡忠收了笑,眉頭微蹙,低聲問道:“少爺,方纔那薛公子和薩保行事囂張,要不要屬下派人去查探一番他們的底細?”
胡俊指尖摩挲著衣袖上的暗紋,沉吟片刻道:“查是要查的,但不必動用母親在江都的人手。”
胡忠聞言心頭瞭然,少爺定是還在擔心虎衛的事,怕因此暴露自己在江都那些人的位置。
胡忠斟酌著開口勸慰:“少爺放心,在這江都地界,屬下有的是辦法行事,虎衛也並非全知全能,總不能時時盯著咱們的行蹤。”
“算了。”胡俊擺了擺手,語氣淡了幾分,“回了驛館,你在當地找個人打聽打聽便是。想來那薛公子在江都城裏該有些名氣,隻是看李果毅今日對他的態度,背後的勢力怕是有限,頂多是些盤根錯節的人脈罷了。”
馬車在江都的街巷間平穩行駛,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軲轆聲。
胡俊忽然想起些事,轉頭對胡忠問道:“胡忠,你在江都待過些時日,這地方的風土人情、市井格局,有哪些需要留意的?”
胡忠聞言,一邊穩穩駕車,一邊沉聲回應:“回少爺,江都地處運河要衝,商賈雲集,魚龍混雜,西市多西域商人,南坊則是本地士族聚居之地。平日裏行事,避開那些掛著‘波斯邸’‘大食館’的異域商鋪後巷,還有城東的貧民窟,大多不會出亂子。”
胡俊點頭應著,偶爾插問幾句,花娘起初還會順著話頭搭言,說些方纔在西市見到的新奇玩意兒,可聊著聊著,她的聲音便越來越低,到最後索性沒了聲響。
胡俊餘光瞥見她垂著頭,雙手交叉搭在小腹前,手指卻在無意識地蜷縮、伸展,那細微的動作裡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躁動。他忽然想起方纔在珠寶店,自己剛趕到時,花娘看向薛公子和薩保的眼神——那雙眼眸裡並不像被惹到生氣後流露出的憤怒,而是透著實打實的殺意。
胡俊心裏瞭然:花娘怕是還沒嚥下這口氣,多半在盤算著怎麼悄悄報復回去。
他暗自思忖,花娘、田二姑、老錢、老趙這些人,看似是自己身邊不起眼的僕役護衛,實則都來歷不凡。先前閑聊時,他曾問過胡忠他們的底細,才知這些人都是母親當年費心搜羅的江湖高手,個個身手卓絕,若是放在武林中,皆是能排得上號的人物。
而胡忠後來調來的兩百名支援人手,清一色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半點沒有摻雜其他江湖人士。之所以專挑這些人,是因為胡忠格外看重軍伍出身之人的執行力,還有他們結陣時那股悍勇無匹的衝擊力——這些人都是父親當年親衛退役下來的,紀律性遠非散漫的江湖人可比。胡忠當時便想著,若是真和淮陽郡主正麵衝突起來,這些老兵的執行力絕對比江湖高手還要強,執行命令時更不會有半分猶豫。論單打獨鬥的個人武力,他們遠不及花娘等人,可若是結成戰陣衝擊,那股經沙場磨練出的默契與悍勇,便是花娘她們這樣的江湖高手,應付起來也得頭疼。
胡俊記得胡忠說過,調這些老兵來,本就是為了準備應對與淮陽郡主之前的衝突,而且胡忠調這些人來,還另有一個目的——如果真動起手來,他想一勞永逸地把淮陽郡主給解決了。胡忠先前在軍伍裡待過,太清楚這些上過戰場的老兵聯起手來的集團攻擊有多強悍,淮陽郡主身邊的護衛看著人數不少,可真要硬碰硬,壓根沒有什麼勝算。胡忠當時心裏盤算著,若是真的發生火拚,他沒打算讓淮陽郡主的人走掉一個,連淮陽郡主本人,他都想直接滅口。而這些老兵就是做這些事的最好人選。
胡俊當初聽了這話,不由給胡忠豎了個大拇指,打趣道:“胡忠,你這想法,膽子還真是夠大的。”
胡忠當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氣卻斬釘截鐵:“在小人眼裏麵,從前隻有老爺、夫人,還有少爺您。現在老爺夫人都不在了,少爺您的安全,對小人來說就是第一位的。我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隻要對少爺不利,我胡忠都會下狠手處置,絕不會有半分猶豫。”
就在胡俊準備寬慰一下花娘,讓她不要衝動時,馬車卻猛地停了下來。
胡俊有些詫異,伸手掀開車簾,看向駕車的胡忠,沉聲問道:“怎麼了?這是到哪裏了?”
他探頭望瞭望,發現馬車停在一條還算寬敞的巷子裏,兩側皆是一人多高的青灰色圍牆,巷子裏靜悄悄的,連個行人的影子都沒有。
這時,胡忠也轉過臉來,臉色凝重,沉聲說道:“少爺,好像有些不大對勁。”
胡俊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心頭一沉,瞬間反應過來。
幾乎是同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前方傳來,隻見七八個漢子,黑影矇著麵,手持棍棒,從前方拐角衝出來,朝著馬車疾沖而來,殺氣騰騰。
胡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心道:估計是那個薛公子跟薩保來找後賬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就傳來花娘冷冽的聲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少爺,後麵也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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