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昌平郡主從陰冷幽深的公主墓中走出,重新回到洞外的空地時,天色已然完全漆黑,唯有稀疏的星辰在遙遠的夜空中閃爍著微光,勉強勾勒出山巒與林木的模糊輪廓。
此時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已堆起了兩座小山般的物事,上麵嚴嚴實實地覆蓋著厚重的油布和篷布,從凸起的稜角方正的形狀來看,下麵掩蓋的應該是大小不一的箱子。
昌平郡主剛在空地上站定,立刻便有十幾名早已等候在一旁、手持鐵鎬、撬棍、籮筐等工具的人,默不作聲地魚貫進入了洞道。沒過多久,洞道深處便傳出了沉悶而持續的“叮叮噹噹”聲響,顯然是在進行某種破壞性或封閉性的作業。
這時,那三位身著暗紅色宦官服的身影也悄然從洞道中退出,來到昌平郡主身側,如三道沒有聲息的影子,恭敬地垂手站立。
昌平郡主仰頭看了看夜幕上那幾顆寥落的寒星,感受著山中夜風的涼意,頭也不回地對跟在身後的鐘世南吩咐道:“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清晰,語氣中含著不容爭辯的命令意味。
鍾世南聞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是!卑職明白!定將此處處理妥當,請郡主放心!”
昌平郡主這才將目光從星空收回,轉向身旁那三位紅衣宦官,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問道:“你們三個,是隨我一同在桐山縣盤桓幾日,等我處理完手頭雜事再回京復命?還是需要即刻動身,先行回去復命?”
其中一名宦官上前半步,躬身回道:“回稟郡主,若您沒有其他要緊事需差遣奴婢等人,我等想先行一步,返回京中,向老祖宗復命。畢竟……此事關係重大,需儘早回稟。”
昌平郡主聽後,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瞭然笑容,點了點頭:“也好,正事要緊。那你們就先行回去吧。路上小心。”頓了頓,補充道,“回去後,替我問大師傅好。”
三位紅衣宦官一齊向昌平郡主躬身行了一禮,齊聲應道:“奴婢等謹記,回去一定將郡主的問候帶到!”
隨後,三人轉向鍾世南,微微頷首,算是告別。鍾世南不敢怠慢,連忙拱手還禮。
禮畢,三位紅衣宦官不再多言,身形一動,便仿若三隻巨大的紅色蝙蝠,悄無聲息地長身而起,幾個起落間,便已融入濃濃的夜色之中,朝著山下方向縱掠而去,速度快得驚人,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昌平郡主目送著那三道迅速消失的紅色掠影,直到徹底看不見,才緩緩轉過身,邁步朝著來時的上山小路走去。
鍾世南看著昌平郡主欲要離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緊要事情,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隨即緊走幾步,再次來到昌平郡主身邊,語氣含著幾分小心翼翼,試探著喚道:“郡主……請留步。”
昌平郡主停下腳步,側過頭,月光勾勒出她線條分明的側臉,看向鍾世南,語氣平淡:“有事?”
鍾世南搓了搓手,臉上堆起尷尬而又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說道:“郡主……是有件小事,可能需要……需要勞動郡主您,幫個小忙……”
昌平郡主斜睨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似乎對他的“小事”頗感興趣,說道:“哦——?先說說,是什麼事?”
鍾世南見她沒有立刻拒絕,心中稍定,連忙組織語言,指著身後那幽深的古墓洞口說道:“郡主,是這麼回事……昨晚水匪攻打桐山縣城之前,裏麵那位……淮陽郡主,她曾在城下露過麵,當時城牆上有不少守城的百姓和兵丁都親眼看見了。而且……而且她的那個護衛首領,當時還給了城上一塊能夠證明身份的腰牌……”
昌平郡主聽到這裏,已經大致猜到了他的意圖,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想幹什麼,直說。別繞彎子。”
鍾世南見昌平郡主麵露不悅,心裏一緊,立刻加快了語速,直接說道:“是是是!卑職的意思是……為了將此事的影響降到最低,也為了保全皇家的顏麵,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語……您看,您能不能和胡縣令……胡大人溝通一下?讓他出麵,跟那些當晚在場的百姓們解釋解釋,就說……那晚城下出現的,並非真正的淮陽郡主,而是有人假冒的!以胡大人在桐山縣百姓中的威望,他說的話,那些百姓肯定會相信的!”
鍾世南說完,見昌平郡主依舊沒什麼表示,又趕緊補充道,試圖拔高這件事的意義:“這……這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將事態控製在最小範圍,畢竟……天家顏麵,不容有損啊。”
昌平郡主聽完,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帶著幾分調侃說道:“那小子?他現在估計還在為我要帶他回京的事,跟我生悶氣呢!你這事,自己去跟他談吧。”
頓了頓,昌平郡主看著鐘世南瞬間垮下去的臉色,話鋒卻又一轉:“不過……看在你這次辦事還算得力的份上,到時候你們談的時候,我可以在旁邊,幫你說幾句話。”
鍾世南一聽,臉上瞬間由陰轉晴,露出了難以抑製的喜色!他原本根本沒指望昌平郡主會幫忙,畢竟說到底,這次虎衛是把胡俊當棋子狠狠利用了一把,昌平郡主作為胡俊的表姐,不找自己麻煩就已經是燒高香了。現在她竟然答應幫忙說項,這簡直是意外之喜,神佛保佑啊!
隨即鍾世南趕緊後退兩步,然後對著昌平郡主深深一揖到底,語氣充滿了感激:“多謝郡主!多謝郡主成全!卑職感激不盡!”
昌平郡主看著他那副感激涕零、幾乎要五體投地的模樣,不由得再次輕笑一聲,剛準備轉身欲走,又似想起了什麼,對鍾世南說道:明天把你們調查那小子的記錄卷宗拿給我看看。
說完便不再多言,轉身便沿著來時的小路,步履沉穩地向山下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山林夜色之中。
鍾世南一直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直到確定昌平郡主已經走遠,纔敢直起腰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不知何時又滲出的冷汗,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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