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墓道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幾名黑衣甲士合力抬著一口碩大的、沒有任何裝飾的黑漆棺材,步履穩健地走進了墓室。棺材的木料看起來很新,散發著淡淡的漆味。
昌平郡主伸手指了指公主棺槨旁邊的空地,吩咐道:“就放在那兒,捱得近些。以後……她們姐妹也好做個伴,一起探討探討容顏永駐的……‘秘訣’。”
昌平郡主的語氣略帶譏誚。
甲士們依言將黑漆棺材沉重地放在指定位置,然後好似躲避瘟疫般,迅速轉身,快步離開了這間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墓室。
淮陽郡主看著那口近在咫尺的黑棺,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更沒有哭鬧或者求饒。她顯得異常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自己的結局,或者說,連續的打擊和恐懼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情緒。
她艱難地站起身,因為久坐和虛弱,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她看著昌平郡主,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懇求的神色:“清晏……姑姑……求你個事……”
昌平郡主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淮陽郡主的聲音有些顫抖:“給姑姑……一個痛快。”
昌平郡主看著她那副狼狽乞憐的模樣,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墓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和冰冷:“放心,我沒你那麼……喜歡折磨人。”說著,昌平郡主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口開啟棺蓋的黑棺,“去吧,這的位置,挺好的。”
淮陽郡主蹣跚著走到黑棺旁,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冰冷光滑的棺木內壁,彷彿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她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也好……這樣也好……總比……總比等到變得老態龍鍾,一臉皺紋、惹人嫌惡的時候再死……要好得多……”
然後,她轉過身,麵向昌平郡主,臉上竟然奇異地恢復了一絲屬於她往日性格的挑剔,說道:“這棺材……要是紅色的就好了。我喜歡紅色,不喜歡黑色……太晦氣了……”
昌平郡主聽後,不耐煩地撇了撇嘴,剛抬起手,準備示意旁邊的紅衣宦官上前“幫忙”,結束這場鬧劇。
就在這時,淮陽郡主卻突然抬手,做出了一個“等等”的手勢。
她看著昌平郡主,臉上露出一抹詭異而扭曲的笑容,那笑容裏帶著最後一絲惡毒和報復的快意,聲音也陡然提高了一些:“姬清晏!你聽著!你那個好表弟胡俊……他已經拿到了‘容顏永駐’的秘方!嗬嗬……我死了,這世上還會有無數愛美的女人……會去找他要的!比如……後宮裏的那幾位……你猜,她們會用什麼手段來得到它?到時候……你那單純的好表弟,還能安安穩穩地當他的縣令嗎?嗬嗬……哈哈哈哈……”
淮陽郡主彷彿看到了某種有趣的未來,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墓室中回蕩,顯得格外瘮人。
昌平郡主聽著她臨死前的詛咒和挑撥,隻是不屑地“切”了一聲,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她不再給淮陽郡主任何拖延的機會,直接對那名代號“酉雞”的紅衣宦官示意了一下。
酉雞立刻上前,動作快如鬼魅,伸出食指,閃電般點向淮陽郡主的眉心!
淮陽郡主身體猛地一震,臉上那詭異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最後一絲神采迅速渙散。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旁邊代號“醜牛”的紅衣宦官適時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癱軟的身體,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地。
不過片刻功夫,一絲絲乳白色的、略顯粘稠的液體,從淮陽郡主的鼻孔和耳朵裡緩緩流淌了出來,在她蒼白的麵頰上劃出幾道詭異的痕跡。
昌平郡主冷漠地看著這一幕,對剛剛動手的酉雞說道:“酉雞是吧?你這‘指間流雲’的手法,火候還差些,比上一任酉雞……遜色了不少。回去後,得多加練習。”
那名代號酉雞的紅衣宦官聞言,臉色一白,立刻跪伏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惶恐:“奴婢技藝不精,請郡主責罰!奴婢回去後,立刻前往禮儀局領罰!”
昌平郡主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平淡:“起來吧,沒怪罪你的意思。隻是既然繼承了前任的衣缽和代號,就不要墮了‘十二地支’的名頭。”
“謝郡主寬宏!奴婢定當勤加苦練,絕不辜負郡主期望!”酉雞再次叩首,這纔敢站起身來。另外兩名紅衣宦官也一同躬身,表示感謝郡主的“指點”。
昌平郡主不再理會他們,示意道:“趕緊處理乾淨。”
三名紅衣宦官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動作熟練而細緻,先是小心翼翼地擦拭乾凈淮陽郡主臉上滲出的白色液體,然後為她整理好散亂的頭髮和衣衫,最後給她套上了一件早已準備好的、華美的錦繡袍服。做完這一切,他們才合力將淮陽郡主的遺體抬起,穩穩地放入那口黑漆棺材之中。
沉重的棺蓋被合上,隔絕了內裡的一切。隨後,用特製的長釘,將棺蓋牢牢釘死,發出“咚、咚、咚”的悶響,在這死寂的墓室裡,如同敲響了最後的喪鐘。
直到此時,昌平郡主才彷彿剛剛想起還有一個人存在,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從進來後就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幾乎將頭埋進胸膛裡的鐘世南。
“都看到了?也聽到了?”昌平郡主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鍾世南耳中。
鍾世南身體一顫,彷彿剛從夢中驚醒般,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片茫然和恰到好處的惶恐,連忙說道:“郡主恕罪!卑職……卑職從進來後,就一直謹守本分,低頭盯著地麵,神遊天外,不敢窺視天家隱秘!剛才……剛才發生了什麼,說了什麼,卑職真的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沒聽見!”他的語氣真誠,演技堪稱一流。
昌平郡主看著他這副急於撇清的樣子,不由得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意味難明:“嗬……反應倒快,演技也不錯。難怪你們督司會選你來負責桐山這趟渾水。”
頓了頓,昌平郡主語氣轉為嚴肅:“之所以叫你進來,就是要讓你親眼確認,然後回去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家督司——姬靈溪,是真的死了,死得透透的。後續該怎麼做,你們虎衛心裏應該有數,朝廷的法度,宗室的規矩,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明白了嗎?”
“卑職明白!請郡主放心!卑職一定將話帶到!”鍾世南躬身應道,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濕。
昌平郡主不再多言,最後掃了一眼那口嶄新的黑棺和旁邊古老的公主棺槨,眼神漠然,隨即轉身,毫不留戀地邁步離開了這間充滿了死亡與終結氣息的墓室。
鍾世南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這纔敢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心裏暗暗嘀咕了幾句,也不敢再多做停留,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墓室重新恢復了死寂,隻剩下兩口棺槨,以及滿地的屍體,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構成一幅詭異而森然的畫麵。淮陽郡主的慾望、執念與生命,最終在這座她曾覬覦的古墓中,畫上了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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