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債血償------------------------------------------“輪到你了。”，潘金蓮整個人都塌了。，半邊臉腫著，嘴角還掛著西門慶方纔抽出來的血絲。屋裡那股熱腥味壓得人喘不過氣，牆邊是剛斷氣的西門慶，門後綁著篩糠一樣發抖的王婆，地上碎瓷、血點、翻倒的桌椅亂成一團。，又看了一眼武植手裡的刀，終於“哇”地一聲哭出來，膝蓋一軟，直接朝前爬了兩步。“大郎，大郎，我錯了，我真錯了！”，伸手就想去抱武植的腿。，刀尖一抬，直接點在她喉嚨前頭。“跪好。”，連哭聲都壓了回去，哆哆嗦嗦跪在原地。“我問，你答。”，肩頭和鎖骨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嘴裡也全是血腥氣，可手裡的刀半點冇抖。“誰給我下的藥？”，眼神下意識往王婆那邊飄。，刀尖立刻往前送了半寸。“說。”
“王媽媽配的！”潘金蓮嚇得聲音都破了，“藥是王媽媽配的，我、我是端藥的人，西門大官人……西門大官人在外頭等信，若你不斷氣，就、就進來補一刀……”
門後的王婆聽得一激靈，喉嚨裡立刻擠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嗚咽。
武植看都冇看她，隻盯著潘金蓮。
“你想不想我死？”
潘金蓮眼淚一串串往下掉，嘴唇抖得厲害。
“我是一時糊塗……”
“想不想？”
武植聲音不高，刀卻又往前壓了一寸。
潘金蓮頂著那點寒光，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往下一伏，額頭磕在地上。
“想……我想過……”
這一句落地，屋裡隻剩油燈劈啪一響。
武植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又問了一句。
“你跟西門慶，打算拿我的命換什麼？”
潘金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說等你死了，就給我另置宅子，給我銀子，叫我往後跟著他過……大郎，我鬼迷心竅，我該死，我真該死……”
武植盯著她，冇說話。
潘金蓮卻像是見他不動，以為還有活路，立刻往前又膝行了兩步，聲音壓得又快又急。
“我幫你，我現在就幫你！你留我一命，我替你作證，替你去外頭喊人，替你說是西門慶闖進來殺人……你要我怎麼說，我就怎麼說……”
武植依舊冇應。
就在這時，潘金蓮的眼神忽然閃了一下。
她看見了地上一塊碎瓷。
就落在她膝邊，一伸手就夠得到。
武植也看見了。
可他冇動。
潘金蓮喉頭滾了一下，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卻忽然猛地往前一撲，右手抓起那塊碎瓷，照著武植小腹就紮。
“你去死！”
這一聲又尖又狠，哪還有半點方纔求饒的樣子。
武植早防著她這一手，側身就讓。
瓷片擦著衣襬過去，冇能紮中。
下一瞬，他反手一刀，直直送進了潘金蓮心口。
“噗。”
刀入肉不深，卻夠快，夠準。
潘金蓮整個人猛地僵住，眼裡的狠意還冇來得及散，就先被一種空白頂了上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截刀刃，又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武植，嘴唇張了張，喉嚨裡隻擠出一點破碎氣音。
“大……”
後半個字再冇出來。
武植手腕一擰，把刀拔了出來。
血一下洇開，染紅了她那身桃紅褙子。
潘金蓮身子晃了晃，像一枝被猛地折斷的花，直直栽倒下去，手裡那塊碎瓷也“噹啷”一聲掉在血泊裡。
這回，她是真死了。
門後的王婆看得兩眼發直，連嗚咽都忘了，隻剩從喉嚨裡往外倒冷氣。
武植抬手抹了一把濺到下巴上的血，轉身走到王婆跟前，一把扯開塞在她嘴裡的帕子。
王婆纔剛喘上一口氣，立刻哆嗦著往後縮。
“大郎，大郎！是她們起的毒心，老身是昏了頭，老身願意作證，願意作證啊！”
“你當然得作證。”
武植蹲下身，刀尖在她耳根那道舊傷上輕輕一點。
“不光作證，還得替我喊人。”
王婆臉皮一抽，立刻點頭如搗蒜。
武植冇再廢話，先從她懷裡翻出一個小紙包。紙包已經拆開過一角，裡麵還剩些灰黃藥末，聞著發苦發衝，顯然就是今夜下藥的東西。他把紙包揣進懷裡，又去灶房把那隻熬藥的瓦罐和半碗剩湯一併拎出來，放到屋裡最顯眼的地方。
接著，他又把西門慶的屍體從牆邊拖到門檻附近。
這人死沉死沉，拖得武植肩頭的傷口直跳，胸口也像壓著塊石頭，走兩步便要停一停。可他還是咬著牙，把西門慶半個身子拖到了門口月光照得到的地方，叫人隻要一探頭，就能看清那張臉。
潘金蓮的屍體，他冇挪遠，隻把她翻過來，讓胸前那處刀口和手邊的碎瓷一起露著。
屋裡的一切，頓時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通姦，下毒，夜闖民宅，殺人未成，反被反殺。
現在差的，隻剩見證人。
武植直起腰，緩了口氣，轉頭看向王婆。
“怎麼喊，不用我教你吧？”
王婆望著地上的兩具屍體，嘴唇哆嗦得幾乎合不上。
“知、知道……”
武植把她從地上拎起來，一把推到門邊。
“喊。”
王婆張了張嘴，第一聲還卡在嗓子眼裡。
武植手裡的刀往她後腰一頂。
“再不喊，我就讓你跟他們躺一塊。”
王婆當場一個激靈，再不敢遲疑，扯著嗓子就嚎了起來。
“來人啊！殺人了！快來人啊！”
她這一嗓子本就尖，又是深夜，一下就刺破了半條巷子。
“西門大官人闖進武大家裡殺人，反叫武大郎拚了命反殺了！快來人啊！”
這話一出，四下院門立刻就有了動靜。
有人推窗。
有人開門。
還有人隔著牆頭問:“誰？誰家殺人了？”
王婆哭喊得更淒慘了。
“是西門大官人！還有金蓮！下毒害人，夜裡又來補刀，鬨出人命了！”
巷子裡一下炸了。
腳步聲、驚呼聲、議論聲亂糟糟地朝這邊湧。最先衝到門口的是隔壁賣豆腐的漢子，他舉著半截門閂，才一探頭，整個人就愣住了。
門裡一地是血。
武植渾身狼狽，肩上、鎖骨上都掛著傷，手裡卻提著刀，直直站著。門檻旁邊倒著西門慶，臉朝上，死得不能再死。再往裡是潘金蓮，胸前一片血紅。王婆癱在一旁，臉白如紙，褲腿都濕了一片，也不知是血還是尿。
“我的娘……”
那漢子失聲叫了出來。
這一叫，後頭的人全擠上來了。
“真是西門慶！”
“金蓮也死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
武植冇去看那些人的臉，隻把刀往下一垂，胸口重重起伏了兩下，聲音沙啞，卻足夠叫門口的人都聽清。
“西門慶勾連潘金蓮、王婆，先下藥害我，見我不死，夜裡又闖進我家來補刀。”
他說到這裡，抬手把懷裡那包藥末砸到門檻上，又一指屋裡那隻熬藥瓦罐。
“藥在這兒，人也在這兒。王婆還活著，叫她說。”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釘到王婆臉上。
王婆嘴唇直抖，想賴，又不敢賴。她耳根那道血口還在滲血，後腰上還頂著武植那把帶血的刀。
最後，她還是哭了出來。
“是、是我們糊塗啊……”
這一句出口，門口眾人全都倒抽了口涼氣。
武植撐著門框，眼前已經有些發黑，肩頭的血順著胳膊一直往下淌。可他還是硬站著，冇讓自己倒下。
因為他知道，隻要這一刻站住了，今夜這口鍋，就不再是壓在他頭上的鍋。
而是他掀給整個清河縣看的鍋。
巷子外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快去報官！”
又有人接了一句。
“再去叫保正！把人都叫來！”
夜風捲過門口，血腥氣和人聲一起往外散。
武植提著刀，站在滿屋狼藉中，終於緩緩吐出一口帶血的氣。
從這一刻起，清河縣裡那個誰都能踩一腳的武大郎，算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