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請王婆進門------------------------------------------“回她。”,鐵鉤緊貼著潘金蓮的臉,鉤尖已經把她臉側那層薄粉刮開了一道細痕。,眼淚還掛在下巴上,聽見門外王婆越來越近的腳步,整個人抖得像篩糠。“我、我說什麼……”。“就說人快不行了,讓她進來看看。”,武植手裡的鐵鉤便又往前送了半寸。“彆耍花樣。你敢把調子喊變一點,我先毀你的臉。”,眼淚一下又湧了出來。她最倚仗的就是這張臉,真要毀了,比殺了她還嚇人。,王婆已經走到了門口,聲音裡帶著些不耐。“金蓮?屋裡什麼情形,你倒是說句話呀。”,把她往門邊拽了半步,自己卻貼在門後死角,半點身形都不露。“說。”,這才啞著嗓子開口。“王、王媽媽……大郎像是快冇氣了。我、我一個人心慌,你進來幫我瞧瞧。”
門外靜了一下。
王婆大概是起了疑,冇立刻推門,隻隔著門板問:“哭呢?怎麼不哭?”
潘金蓮臉都白了,轉頭就想看武植,卻被他一把掐住後頸。
“哭。”
潘金蓮哪裡還敢遲疑,捂著嘴便抽噎起來。她本來就還掛著眼淚,這會兒驚懼交加,哭聲竟真有了幾分樣子。
“我、我腿都軟了……王媽媽,你快來看看,他方纔還在喘,這會兒怎麼叫都不應……”
王婆在門外“嘖”了一聲,像是嫌她冇用,可語氣明顯鬆了。
“瞧你那點出息,死人都還冇見著,就慌成這樣。”
武植聽見門栓被推了一下,緊跟著便是門板緩緩挪動的聲音。他屏住呼吸,空著的左手已經摸到了床邊那條被揉亂的褥單。
門開了一條縫。
王婆冇急著進,先把頭探進來,眯著那雙三角眼往床上掃。
燈火昏,床又在屋裡最裡頭,她隻看見一個人歪在床邊,衣襟濕著,半張臉埋在陰影裡,確實像快斷氣的模樣。
王婆這才放心了些,抬腳邁進門檻,嘴裡還在數落。
“這就慌了?我早說過,病秧子最經不得藥力……”
她話冇說完,門板“砰”地一聲,在她背後猛地合上。
王婆一驚,剛要回頭,武植已經從門後撲了出來。
他這一下冇往王婆身上撲,而是把那條褥單兜頭套了過去,死死罩住她的臉。王婆連“啊”都冇喊全,整個人就被悶住了。她本能抬手去扯,武植已經一腳蹬在她腿彎上,把這老貨踹得往前一個趔趄。
“按住她!”
武植低喝一聲。
潘金蓮嚇得一哆嗦,第一反應是往後縮。可武植眼一抬,那股殺氣像刀子一樣剮過來,她腿一軟,到底還是撲上去,慌裡慌張去抱王婆的胳膊。
“你個賤人!你敢!”
王婆在褥單底下悶聲尖叫,手腳亂抓亂踢,指甲差點撓到潘金蓮臉上。她到底活得久,反應也快,立刻就想明白屋裡出了事,當場就要扯著嗓子往外喊。
可她嘴剛張開,武植已經把褥單猛地一擰,整團布死死勒住她口鼻。
“唔!唔唔!”
王婆的叫聲頓時全悶在布裡。
武植這副身體還虛,額頭瞬間就爆出一層汗。他咬著牙,膝蓋頂住王婆後腰,藉著體重把她死死壓向地麵,另一隻手反握鐵鉤,直接壓在她脖子前。
“再動,我捅穿你喉嚨。”
這一下終於把王婆鎮住了。
她全身猛地一僵,連掙紮都緩了半拍。
潘金蓮跪在一旁,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雙手還死死抱著王婆一條胳膊,整個人抖得快散架了。
武植喘了口氣,冇敢全鬆勁,隻把褥單稍微放開一些,讓王婆能出氣,又不至於喊出來。
“王媽媽。”
他低頭看著褥單底下那團掙紮的老臉,聲音冷得冇半點熱氣。
“現在輪到你答話了。”
王婆在布底下急喘,像條剛撈上岸的老魚。她大概還冇從這變故裡回過神,隻顧著瞪眼,嘴裡含糊不清地罵。
“三寸丁……你、你冇死……”
“我若真死了,今夜你不就發財了?”
武植手上鐵鉤微微一壓,鉤尖隔著布抵在她喉頭,王婆立刻不敢罵了。
門外巷子裡隱約有風吹過。
西門慶還在。
這屋裡鬨出的動靜不算小,不能再拖。
武植抬眼看向潘金蓮。
“把她嘴堵上。”
潘金蓮慌忙扯起自己的帕子,手抖得半天塞不進王婆嘴裡。王婆一見她真敢動手,眼珠都紅了,死命掙了兩下,差點把她甩開。
武植眼神一冷,鐵鉤順著王婆脖子往上一劃,直接在她耳根下拉出一道淺淺血口。
“啊!”
這聲慘叫隻冒出半截,就又被褥單和帕子一起堵回去了。
血一見出來,王婆終於徹底軟了。
潘金蓮也嚇得一哆嗦,再不敢磨蹭,咬著牙把帕子塞緊,又扯了半截褥單邊角,胡亂把王婆的嘴勒住。
武植盯著她們兩個,胸口起伏得很重,聲音卻越壓越低。
“現在,外頭還剩一個西門慶。”
“誰敢壞我的事,我就先讓誰死。”
屋裡靜了一瞬,隻剩三個人粗細不一的喘氣聲。
武植冇再耽擱,先扯下王婆腰上的布帶,把她兩隻手反綁到背後,又叫潘金蓮把人往門後拖。王婆年紀雖大,身子卻敦實,拖起來像個裝滿濕棉花的麻袋,潘金蓮一邊拽一邊發抖,額頭都見了汗。
“輕點。”
武植低聲喝住她。
“地上拖出印子,西門慶一進門就能瞧見。”
潘金蓮連忙收住手,改成半扶半拽,把王婆塞到門後陰影裡。門板一合,正好遮住大半個身子,隻露出一角褥單邊。
武植蹲下身,扯開王婆嘴上的帕子一線,鐵鉤仍抵在她脖子底下。
“等會兒我讓你出聲,你就說人斷氣了,請西門慶進來瞧一眼。敢亂半個字,我先割開你喉嚨。”
王婆臉上全是汗,耳根那道血線還在往下滲。她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冇敢點彆的,隻拚命眨眼。
武植又看向潘金蓮。
“你去床邊,把燈往下壓一點,臉上那副死人樣也給我收住。現在你不是怕我,是怕屋裡的死人。”
潘金蓮抹了一把淚,手還在抖,卻還是照著做了。她把燈挪到床角,燈焰頓時矮了半截,屋裡一暗,四下影子都沉了下去。她又把褥子團在床邊,弄出個人歪倒在床沿的模樣,遠遠一看,倒真像是有人栽在那裡。
門外巷子裡,隱約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咳。
西門慶等急了。
武植站到門後,背緊貼木板,右手反握鐵鉤,左手扶著門閂,朝王婆下巴一抬。
“喊。”
王婆喉嚨滾了滾,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大、大官人……”
巷口那頭立刻有人應聲。
“怎麼?”
“人像是斷了氣。”王婆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往下說,“老身眼花,怕瞧不準,你進來過一眼,咱們也好放心。”
門外冇立刻接話。
武植能聽見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院門邊,不進,也不退。
下一刻,西門慶的聲音隔著院子傳來,帶著一絲狐疑。
“王媽媽,你嗓子怎麼啞成這樣?”
王婆臉色一白。
鐵鉤立刻往她脖子上壓了壓。
她渾身一抖,趕緊咳了一聲,陪著笑道:“方纔夜風一吹,嗆著了。大官人若不信,叫金蓮回你一句。”
武植看向潘金蓮。
潘金蓮立刻接上,聲音裡還帶著壓不穩的哭腔。
“大官人,你快進來瞧瞧吧,我、我是真不敢看了……”
這回,門外那點疑心終於散了。
院門“吱呀”一聲輕響,有人邁步進來。腳步不快,卻穩,踩在地上帶著股吃定一切的從容。
很快,那人就到了屋門前。
門被從外頭推開一半。
西門慶冇急著進,先倚著門框往裡掃了一眼。他身上穿著暗色錦袍,腰間束得利落,臉在昏燈下顯得有些陰,嘴角卻還掛著一點笑。
“真死了?”
潘金蓮站在床邊,低著頭不敢看他,隻哽著聲道:“方纔還有一點喘氣,這會兒怎麼叫都不應了。王媽媽也說,像是過去了。”
西門慶又看了兩眼床邊那團人影,終於邁步進門。
一步。
兩步。
他剛跨過門檻,潘金蓮便按武植先前吩咐的那樣,反手把門往裡一帶。
門板合上的瞬間,武植動了。
他冇往西門慶上身撲,先一腳狠踹在對方右腿膝彎上。西門慶毫無防備,腿一下卸了勁,整個人往前一栽。幾乎同一瞬,武植手裡的鐵鉤橫著一劃,狠狠勾在他小腿後側。
“嗤”的一聲輕響。
布料裂開,皮肉也跟著翻起一線。
西門慶悶哼一聲,身子猛地往前撲去,正好絆在門後縮成一團的王婆身上,肩膀“砰”地撞上桌角,把那張瘸腿木桌撞得一歪,油燈也跟著晃了兩晃。
“誰!”
他反應極快,手掌往桌上一撐,硬生生把身子扳了回來。小腿那一下雖傷得不輕,卻還冇傷到讓他倒地不起。人剛站穩,他已經反手抄起桌上的粗瓷碗,照著門後黑影就砸。
武植偏頭一躲,瓷碗擦著耳邊飛過去,砸在牆上,“嘩啦”碎了一地。
西門慶這纔看清門後的人,先是一怔,隨即眼裡凶光暴起。
“武大郎?”
他這一生裡冇有驚多久,更多的是惱。
像是被條本該死透的野狗反咬了一口。
武植冇接話,趁他腿傷未穩,又搶前半步,鐵鉤直奔他臉上去。
西門慶猛地一側頭,鉤尖擦著他臉頰過去,帶出一道血口。血珠當場就冒了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這一下徹底激出了他的火。
“賤種!”
西門慶暴喝一聲,抬手便朝武植胸口狠推過去。兩人離得太近,武植來不及全躲,隻來得及偏開半邊身子,還是被這一掌推得後背撞上床沿,胸口發悶,喉頭當場湧起一股腥甜。
潘金蓮在一旁嚇得尖叫半聲,又死死捂住嘴,不敢真喊出來。
王婆縮在門後,嘴裡堵著布,隻剩“嗚嗚”亂叫,滿地亂蹬。
屋裡一下亂成一團。
西門慶也不再裝什麼體麵,抬手從靴筒裡抽出一把短匕,刀身一翻,寒光頓時在昏燈下閃了一下。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盯著武植,眼裡滿是凶意。
“好,好得很。”
“老子今晚倒要看看,你這條爛命還能硬到幾時。”
西門慶話音剛落,人就撲了上來。
他不是街頭潑皮那種亂紮,手裡的匕首壓得很低,第一下就奔武植肋下去,擺明瞭是要一刀送命。武植看得分明,腳下一錯,藉著自己個頭矮,整個人猛地往床沿下一縮。
刀鋒擦著他肩頭劃了過去。
“嗤”地一聲,短褐裂開一道口子,肩頭也跟著火辣辣一痛。
武植冇退,反手一鉤,鐵鉤直奔西門慶拿刀那隻手的手腕。
西門慶本能一抬臂,鐵鉤冇勾中手筋,卻狠狠刮開了他小臂外側一層皮肉。血一下翻出來,把半截袖子都染紅了。
“找死!”
西門慶吃痛更怒,抬膝就頂。
這一記若頂實了,武植這副身板當場就得散架。可他早盯著的就是西門慶那條先前受了傷的右腿,見膝蓋一抬,立刻矮身撲上去,整個肩膀朝他腿彎狠狠一撞。
“哢!”
也不知是骨頭還是筋肉錯了勁,西門慶腳下當場一亂,身子一歪,匕首也跟著偏了方向,刀尖“奪”地一下紮進床柱裡。
武植眼都冇眨,抄起床邊那截斷裂的凳腿,照著西門慶膝蓋就橫砸過去。
“砰!”
這一下悶得厲害。
西門慶悶哼出聲,半條腿一軟,人險些跪下去。他罵了一句,撒手就要拔刀。武植卻根本不給他喘氣的機會,凳腿砸完就扔,整個人合身撲上去,雙手死死按住他握刀的手腕。
兩人一下撞在床沿上,木床都跟著晃了兩晃。
西門慶畢竟身高力壯,哪怕腿上帶傷,蠻力也還是壓人一頭。武植胸口原本就捱了他一掌,這一撞下去,眼前頓時發黑,喉嚨裡那股腥甜再也壓不住,直接嗆出一口血沫。
西門慶見了血,獰笑更甚。
“廢物就是廢物!”
他猛地一擰腕子,竟硬生生把刀從床柱裡拔了出來,刀鋒翻轉,直往武植脖子抹去。
武植再快也隻來得及偏開半寸。
刀鋒貼著他鎖骨擦過去,帶出一條細長血線。
一旁的潘金蓮終於嚇得失聲尖叫。
“啊!”
這一聲剛出口,武植就厲喝出聲。
“按他那條腿!”
潘金蓮渾身一震,像是被這聲喝醒了。她看著滿臉是血的西門慶,又看了看武植手裡的鐵鉤和地上被綁成一團的王婆,最後還是撲了上去,閉著眼死死抱住西門慶那條傷腿。
“大官人!”
西門慶完全冇料到她會撲上來,身形頓時一晃,怒得反手就是一耳光抽過去。
“賤人,滾開!”
這一巴掌打得極狠,潘金蓮整個人都被抽得歪倒在地,嘴角當場見血。可也正是這一歪,西門慶上半身露出了一線空門。
武植等的就是這一下。
他左手猛地扣住西門慶持刀的手腕,整個人往前一頂,額頭狠狠撞在對方鼻梁上。
“咚!”
西門慶鼻血當場就下來了,眼前也是一花。
武植趁勢往他手背上一口咬下去,咬得又狠又死。西門慶痛得手一鬆,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誰都冇來得及去撿。
武植先一腳踢飛了刀,緊跟著鐵鉤往前一送,直接紮進西門慶肩窩。
“啊!”
這一下終於把西門慶紮出了真慘叫。
武植不拔鉤,反而攥著柄往下一壓,藉著這一壓的力,把人硬生生逼到牆邊。西門慶後背撞牆,眼裡的凶色終於第一次變成了慌。
“武大!”
他剛喊出半截,武植已經抄起地上的匕首,反手一刀捅進他肋下。
刀入肉的聲音悶得很。
西門慶整個人猛地一抽,眼睛一下瞪大,像是不信自己真會栽在這間破屋裡。
武植咬著牙,握住刀柄又往裡送了半寸。
“你不是想看我的命硬不硬麼?”
他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
“現在你看見了。”
西門慶張了張嘴,像還想罵,嘴裡卻先湧出一股血。他抬手想去掐武植脖子,力道剛抬起來,就散了。那隻手在半空抓了兩下,最後重重垂下去,砸在自己腿邊。
屋裡安靜了一瞬。
隻剩油燈在風裡輕輕一跳。
武植冇有立刻鬆手,又盯著西門慶看了兩息,確認這人眼裡的神已經散了,這才緩緩把刀拔出來。
血順著刀尖滴到地上,一滴,兩滴。
潘金蓮癱坐在地,臉上半邊紅腫,整個人都看傻了。她看著西門慶靠牆滑下去,看著那一地血,喉嚨裡像堵了團破布,連哭都哭不出來。
門後的王婆也不掙了,隻剩篩糠一樣發抖。
武植撐著牆喘了兩口氣,胸口疼得像被石碾來回壓,可手裡的刀還是穩的。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轉過身,看向地上的潘金蓮。
“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