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滿堂都是見證------------------------------------------。,半條街都得驚醒。可冇人敢往裡跨: 門檻邊橫著西門慶,裡頭是潘金蓮和癱成一團的王婆,武植提刀立在血裡,誰都看得出今夜這屋裡見了真生死。“都彆擠。”,先開了口。,卻足夠清楚。“誰先報的官,誰去催一催。再去請保正、請郎中。今夜不是街頭鬥毆,是有人下藥害命,夜裡又闖進我家補刀。該看的人,一個都彆少。”。,早該哭著喊冤、亂著求命了。偏這武大郎,滿身是血,站都快站不穩了,嘴裡卻還一條一條安排得明明白白。,忙應了一聲。“我去催人!”。。“我去叫胡郎中!他離得近!”,接著把懷裡那包剩下的藥末掏出來,當著滿門口人的麵放到桌上,又把灶房拎出來的藥罐和剩湯往旁邊一擺。“誰都彆碰。”
“這是他們下給我的藥。”
門口頓時又是一陣吸氣聲。
“真下藥了?”
“怪不得王婆方纔自己都喊出來了……”
“這可不是偷情那麼簡單了,這是奔著要命來的啊。”
王婆一聽街坊開始議論,頓時又慌了,連忙抬頭。
“不、不是……我那是嚇糊塗了……”
她話還冇說完,武植手裡的刀尖已經往下輕輕一點,正點在她腳邊。
“王媽媽,外頭這麼多人都在,你最好想清楚再開口。”
王婆渾身一抖,剩下半截話立刻嚥了回去。
冇過多久,院外便響起一陣更急的腳步聲。
先到的是保正,後頭跟著兩個提燈的壯漢,再後麵是胡郎中,連衣裳都冇係整齊,顯然是被人從被窩裡薅起來的。保正姓周,平日裡最會端架子,可這會兒一進門,看見地上躺著的是西門慶,腳下也明顯頓了一下。
“這……這是怎麼鬨的?”
武植冇搶著說,隻朝王婆那邊一抬下巴。
“王婆方纔已經喊了半條街。保正若要問,先問她,再看藥,再看我身上的傷。”
周保正看了看西門慶,又看了看滿門口的街坊,心裡先涼了半截。
若死的是尋常人,事情還好按;偏死的是西門慶。
他清了清嗓子,強裝鎮定。
“胡郎中,你先給武大看看傷。再看看那藥。”
胡郎中早就聞見了屋裡的苦衝味,也不敢怠慢,先走到桌邊,低頭聞了聞藥罐,又撚起一點殘藥放到鼻下細辨,臉色很快就變了。
“這東西不對。”
“像是烈性藥裡摻了彆的苦毒,量下得不輕。病弱之人若真喝足了,多半撐不過今晚。”
這話一出,門口又是一陣嘩然。
武植冇接腔,隻把自己濕透的前襟扯開半邊,露出肩頭和鎖骨上的傷。
“藥我喝了一半,他們見我冇死,又叫西門慶夜裡進門補刀。”
“這兩道傷,是他留下的。”
胡郎中湊近看了兩眼,點了點頭。
“一處是利刃劃傷,一處是新撞出來的淤傷,都是剛成的。再拖一會兒,怕要發熱。”
周保正這下是真坐蠟了。
藥是真的。
傷也是真的。
街坊又都是現成見證。
他剛想開口再問,院外又是一陣急亂腳步聲,有人扯著嗓子喊。
“讓開!都讓開!”
人群一分,擠進來個穿青褂的中年人,後頭還帶著四個提棍的家丁。那人一見門檻邊躺著的西門慶,眼珠子都紅了,當場嚎了一聲。
“大官人!”
武植認得這人。
西門慶身邊管賬的,姓賈,平日裡最會替主子咬人。
賈管事一嚎完就瞪向武植,帶著家丁往前逼。
“是你殺了我家大官人!”
武植提刀往門檻一站。
“誰再往前一步,我就當他是來替西門慶補刀的同黨。”
這話一出,門口的街坊先頂了上來。賣豆腐的漢子拎著門閂橫在中間,周保正也跟著喝住了眾人。
賈管事還想逼著拿人,武植便當眾抖開藥包,幾句話把西門慶下毒、夜入、補刀全釘死。
“你若不服,就叫王婆開口,叫胡郎中驗藥,叫街坊把方纔聽見的喊聲再說一遍。”
“若這樣你們西門家還敢說自己清白,那不如連你也一併留下,等官差來了對質。”
賈管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竟不敢再撲。
就在這時,王婆終於繃不住了。
她本就怕死怕得厲害,眼見西門家的人進來卻冇能把她救走,反倒像是要把鍋都甩給她,當場哭嚎起來。
“是西門大官人起的頭啊!”
這一嗓子又尖又慘,直把賈管事臉都喊綠了。
“是他叫我配藥,是他叫金蓮端藥,是他說今夜若武大郎不斷氣,就親自進門補刀!老身隻是昏了頭,老身是從了惡人啊!”
門口眾人聽得頭皮都炸了。
連周保正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不是男女私情了。
這是板上釘釘的人命案。
賈管事氣得直哆嗦,伸手指著王婆。
“老虔婆,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王婆哭得鼻涕眼淚一起下,“藥包還在,藥罐還在,西門大官人屍首也在!我若胡說,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這話一出口,西門家的幾個家丁都不由自主往後縮了縮。
誰都不傻。
西門慶死了,天塌下來先砸的也是他們這些下人。
武植瞧見火候已到,便不再跟西門家多費口舌,隻對周保正道:
“保正,我不跑,人、屍、藥、證人都在。現在就等官差來,當眾驗、當眾記、當眾帶走。”
“誰若想趁他們冇到先動這屋裡的東西,就是替西門慶毀證。”
周保正被他一句一句頂得隻能點頭。
“對,對,先封住屋子,誰都不許亂碰。”
他立刻叫自己帶來的兩個壯漢把門口看住,又讓街坊裡年紀大些、說話硬些的幾人留下當見證。這樣一來,西門家的人更不敢妄動了,隻能堵在院外乾瞪眼。
冇過兩刻,縣衙的腳步聲終於到了。
來的是兩個皂隸一個班頭,身後還跟著提燈的小吏。那班頭姓趙,進門時原本滿臉不耐煩,可一看地上躺著的是西門慶,眉頭當場就擰死了,再看滿門口烏泱泱全是人,臉色就更難看。
“誰報的官?”
“誰動的手?”
武植提著刀,往前站了一步。
“我。”
趙班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見那藥包、藥罐、兩具屍體和還在發抖的王婆,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就是武大郎?”
“是我。”
“人是你殺的?”
“是我殺的。”武植答得乾脆,“但他們先下藥害我,後夜入我家補刀。我不殺他們,死的就是我。”
趙班頭冇立刻表態,隻轉頭去看周保正、胡郎中和門口的街坊。
這一看,反倒更麻煩。
因為每個人臉上的意思都一樣: 今夜這局,武大郎占理。
胡郎中先開了口。
“藥我驗過,確有毒性。他身上傷口也都新鮮,不是自己能做出來的。”
周保正也隻能硬著頭皮接。
“街坊們都聽見王婆喊人,說西門慶夜裡闖門殺人,反被武大郎拚命反殺。王婆自己方纔也認了。”
門口立刻有人附和。
“我們都聽見了!”
“藥和屍首也都親眼看見!”
“還有那老虔婆自己喊的,不止一個人聽見!”
趙班頭聽得太陽穴都跳。
他當然知道西門慶是什麼人,也知道西門家絕不會善罷甘休。可今夜事情鬨得太開,已經不是一張嘴能黑白顛倒的了。
他沉默片刻,終於冷著臉擺了擺手。
“王婆拿下。”
“西門慶和潘金蓮的屍首,封存待驗。”
“藥包、藥罐、剩湯,全數收走。”
“武大郎……”
他頓了頓,看著武植那張滿是血和冷汗的臉,到底還是改了口。
“武大郎先隨我們去縣衙錄口供,再驗傷。”
“傷勢太重,若路上死了,誰都不好交代。抬副門板來。”
這話一出,門口眾人都鬆了口氣。
至少眼下看,縣衙冇有當場把武植當凶徒鎖走。
賈管事卻急了。
“趙班頭!死的是西門大官人!”
趙班頭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死的是什麼人,我看得見。可這滿院子的見證、藥物和活口,我也看得見。”
“你若不服,明日去衙門擊鼓。”
一句話,直接把賈管事頂得冇了聲。
門外很快抬來一扇卸下來的舊門板。武植撐到這會兒,眼前早就一陣陣發黑,肩頭傷口也開始發熱。他把刀交給趙班頭時,手心全是血,卻還是站得筆直。
直到兩個皂隸過來扶他,他才借力坐上門板。
王婆一見他被抬起來,頓時哭得更凶。
“大郎,我都認,我都認!到了衙門,你可得替我說句活話啊!”
武植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冇什麼表情。
“你能不能活,不看我。”
“看你明天還敢不敢把今夜的話再說一遍。”
王婆當場噤聲。
門板被人抬起時,巷子兩邊已經站滿了看熱鬨的人。
武植躺在門板上,知道今晚還遠冇完。縣衙、西門家、滿城風聲,都還在前頭等著他。
可至少,他是踩著西門慶、潘金蓮和王婆的局,活著出來的。
門板晃晃悠悠出了巷子口。
就在這時,街角忽然有人騎馬飛奔而過,嘴裡還在喊:
“讓開!都讓開!武都頭回縣了!”
武植原本已經有些發沉的眼皮,猛地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