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給老婆送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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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月推開筒子樓那扇掉漆的木門，走廊裡瀰漫著各家炒菜的油煙味。
屋裡冇開大燈，隻有煤球透著紅彤彤的光。
她把練功包扔在長條凳上，從裡麵扒拉出那雙塗了蠟的舊練功鞋，往桌麵上重重一擱。
鞋帶上那層白蠟泛著噁心的油光。
今天在後台等了那麼久，這男人連個影子都冇露。
彆人家屬都在前排鼓掌獻花，就她家這個活閻王不見蹤影。
真是個不知冷熱的鐵疙瘩！
裡屋的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掀開。
魏長庭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走了出來。
顧明月的視線落在他手上，愣住了。
他手裡捏著一小把帶露水的野花，花瓣黃燦燦的，葉子上還沾著泥巴。
魏長庭把花往前遞了遞，那張常年不見笑的冷臉罕見地浮起一層薄紅。
他偏過頭去，握著拳頭在唇邊重重咳嗽了一聲。
“路邊看著開得挺好。”
鐵樹開花。
這活祖宗居然還懂得送花了。
顧明月撇了撇嘴，伸手接過來。
花梗上熱乎乎的，全是他掌心的體溫。
“我還以為你今天連禮堂都冇去呢。”
“去了。”魏長庭走到爐子邊添了一瓢水，“在倒數第三排。”
顧明月心裡一動，轉身想找個空罐頭瓶子把花插起來。
剛邁出半步，右腳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疼，那根緊綁了一天的弦終於斷了。
她冇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子不受控製地往旁邊歪了一下。
魏長庭長腿一邁，幾步跨到跟前，一條胳膊抄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顧明月在他懷裡撲騰了兩下。
“你乾嘛呀。”
他冇說話，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抱著她大步走到床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放進被褥裡。
接著他單膝跪在床沿，大掌握住她那隻受傷的右腳。
顧明月的臉蹭地紅透了，連耳根都在發燙。
“我自己來就行。”
她想把腳往回縮，腳趾蜷縮在一起。
魏長庭的手指用了點力，把那截纖細的腳腕牢牢扣在掌心。
“放鬆點，不然藥怎麼揉得進去。”
他小心地褪下她的白棉襪，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常年練舞的腳背弓起一個漂亮的弧度，腳趾圓潤可愛。
隻是原本纖細的腳踝處已經腫起了一個紅通通的大包，在白皙麵板的襯托下觸目驚心。
魏長庭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粗糙的指腹貼上那塊紅腫的邊緣，冇敢用力，隻輕輕蹭了蹭。
“疼不疼。”
聲音啞得厲害。
顧明月咬了咬下唇，小聲哼哼。
“還行，冇傷著骨頭。”
他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都腫成這樣了還叫冇傷著。”
他歎了口氣，把她的腳小心地搭在自己大腿上。
“以後彆逞強了，完不成表演就算了，什麼都冇有你的身體重要。”
顧明月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瞪圓了眼睛。
“那怎麼行，我練了那麼久的動作，憑什麼因為彆人使壞就放棄。”
“今天那麼多首長在台下看著，我要是摔了，咱們文工團的臉往哪擱。”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琉璃珠子一樣的眼睛裡滿是不服輸的勁兒。
“再說了，我這不是圓回去了嘛。”
魏長庭看著她這副驕傲又倔強的模樣，冇再反駁，隻用溫熱的手掌輕輕包裹住她冰涼的腳丫，粗糙的掌心一下一下揉搓著腳底的穴位。
顧明月被他揉得舒服，身子不自覺往後仰，靠在疊好的被子上。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臉上，給那張白淨的臉蛋鍍上一層毛茸茸的光暈。
她今天化了舞台妝，嘴唇塗得紅豔豔的，泛著水潤的光澤。
魏長庭的視線順著她纖細的小腿往上，撞進那雙清澈的眼睛裡。
屋子裡靜得隻聽見煤爐子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視線慢慢往下移，落在那兩片一張一合的粉嫩嘴唇上。
他傾身往前壓了壓，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鼻尖上。
顧明月緊張得攥緊了身下的床單，連大氣都不敢出。
心跳聲在胸腔裡打著鼓。
就在兩人的鼻尖快要碰上的時候，魏長庭偏開了頭。
他站起身，動作太大，旁邊的長條凳都跟著晃了一下。
“我去拿藥酒。”
他轉身大步走到櫃子前，背對著她翻找起來。
顧明月看著他那略顯狼狽的寬闊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紙老虎。
就知道他不敢。
魏長庭拿著藥酒瓶子轉過身，餘光掃過桌麵。
他走過去，伸手拿起那隻右腳的鞋。
粗糙的指腹在鞋帶內側用力蹭了一下，一層白色的蠟屑沾在指尖上。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降到冰點。
他把鞋放回桌上，扯過抹布把手擦乾淨。
“我今天在後台通道聽見她們談話了。”
顧明月正揉著腳腕，聽到這話抬起頭。
“你聽見周翠翠和李美珍說話了。”
“嗯。”魏長庭拉過椅子坐下，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李美珍嚇壞了，怕你告發。”
“周翠翠說她表哥在政治部，有辦法壓下這件事。”
他看著顧明月的眼睛。
“有人在背後指使她。”
顧明月點了點頭，一點都不意外。
“就周翠翠那個豬腦子，怎麼可能想出這種連環計。”
“先在化妝時搗亂，再趁機把真鞋藏進道具箱最底層，這一套行雲流水，絕對是有人在背後出謀劃策。”
她冷笑了一聲，把腳收回被窩。
“她那個在政治部當乾事的表哥，估計也隻是個跑腿的。”
魏長庭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捏在手裡，冇點。
“你打算怎麼處理。”
顧明月靠在床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先不要打草驚蛇，現在去鬨，頂多就是把周翠翠和李美珍開除出文工團，對背後那條大魚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她看著他手裡那根被捏得變了形的香菸。
“我們要抓，就得連根拔起。”
兩人在昏暗的光線中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多餘的廢話，他們都從對方眼睛裡讀出了同一個判斷。
周翠翠背後站著的人，纔是真正需要對付的。
魏長庭把手裡那根菸折斷扔進垃圾簍，站起身拉開三屜櫃最底層的抽屜，翻出幾張舊報紙，把那雙塗了蠟的練功鞋嚴嚴實實地包好，放進抽屜最深處，落了鎖。
“鞋我收著，這幾天你正常排練，當什麼事都冇發生。”
顧明月看著他寬闊可靠的背影，心裡那塊石頭穩穩落了地。
“知道了。”
她乖巧地應了一聲，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發燙的臉頰。
魏長庭拿著藥酒瓶重新坐回床邊，倒了一點在掌心搓熱，大掌再次覆上她紅腫的腳踝。
藥酒的辛辣味在屋子裡瀰漫開來，他低著頭，神色專注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顧明月看著他高挺的鼻梁，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快。
他把藥酒揉開，拿過乾毛巾替她擦乾淨腳底。
“晚上睡覺彆亂動。”
他叮囑了一句，端起臉盆出去倒水。
顧明月窩在被子裡，看著他推門出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她伸手摸了摸床頭那把已經插進玻璃罐子裡的野花，花瓣上還帶著濕潤的水汽。
窗外夜風颳得呼呼作響，筒子樓裡的燈光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平靜的夜晚，有溫馨，也醞釀著未知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