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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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文工團食堂今天熱鬨得像過年。
後勤部特批加了四個硬菜,油汪汪的紅燒肉,黃澄澄的燉土雞,蔥爆羊肉和尖椒炒雞蛋把長條桌擠得滿滿噹噹。
周隊長坐在主桌正中間,端著粗瓷酒碗,臉紅得跟關公似的,被幾個男兵連灌了三杯。
“大家吃,今天敞開了吃,肉管夠。”
底下一片歡呼,筷子在鋁盆裡飛快穿梭。
顧明月坐在趙紅麗和劉小芹中間,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裡頭裝了半杯白酒,刺鼻的酒精味直往上竄。
後勤的老劉端著酒碗擠過來,一口一個顧老師叫著,說她是全團的大功臣,連軍區首長都誇她跳得好。
仰脖乾了碗裡的酒,亮了個底朝天。
“我乾了,你隨意。”
器樂隊的老孫也跟著湊上來敬酒,顧明月推脫不過,端起缸子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白酒順著喉嚨滾下去,燒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白嫩嫩的臉頰瞬間泛起一層粉色。
劉小芹見狀一把搶過她手裡的缸子,護在她身前。
“明月不會喝酒,這兩杯我替她喝了。”
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全倒進肚子裡,豪氣得像個女中豪傑。
顧明月坐回凳上揉了揉發燙的臉頰,抬頭往斜對麵角落裡看了一眼。
周翠翠和李美珍縮在最邊上的小桌旁,麵前隻擺著兩碗清湯寡水的白菜。
兩個人的右腿上都打著厚厚的白色石膏,旁邊靠著兩副木頭柺杖。
這事說來也邪門。
昨天彙演剛結束,這倆人結伴去了後勤倉庫,堆積成山的廢舊布料不知怎的塌了,幾根生鏽的鐵管子不偏不倚砸下來,正好砸在她們倆的右小腿上。
骨裂,傷筋動骨一百天。
顧明月看著那兩根粗壯的石膏腿,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這活祖宗,出手也太快了。
她昨天才把塗了蠟的舊鞋拿回家,魏長庭甚至冇多問一句,隻盯著那層蠟屑看了兩秒,然後把鞋鎖進了抽屜。
今天早上,這倆人就齊刷刷斷了腿。
要說是意外,打死她都不信。
這男人平時半天憋不出一個屁,背地裡下手倒是乾脆利落。
她心裡軟乎乎的,像塞了一團剛彈好的棉花。
角落裡,周翠翠死死攥著筷子,指關節泛著青白。
她心裡跟明鏡一樣,顧明月肯定發現了鞋帶上的蠟。
昨天還在慶幸逃過一劫,今天報應就結結實實砸在了腿上。
李美珍在旁邊一邊扒飯一邊抹眼淚。
“翠翠姐,咱們這腿是不是廢了,以後還能跳舞嗎。”
“你說咱倆怎麼就那麼不小心,在禮堂外的平路也能摔?”
周翠翠狠狠瞪了她一眼,聲音壓得極低。
“閉嘴,還嫌不夠丟人。”
她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顧明月。
顧明月察覺到那道視線,毫不避諱地迎了上去,端起白開水遙遙舉了舉杯。
這兩人的竟然摔了腿,真是惡人有天收。
周翠翠氣得差點把筷子捏斷,隻能憋屈地低下頭繼續扒飯。
食堂的氣氛越來越熱鬨,大家開始互相串桌敬酒。
唐紅梅端著一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杯走了過來,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氣質出塵。
“顧明月。”
顧明月趕緊站起來。
唐紅梅把杯子往前一送,和她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你昨天在台上的臨場反應很漂亮,我之前覺得你隻會些花拳繡腿,是我看走眼了。”
不愧是命定女主,這份心胸和氣度,周翠翠那種跳梁小醜八輩子也趕不上。
“唐姐過獎了,我也就是運氣好。”
唐紅梅搖了搖頭。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你確實很強。”
她喝了一口水,下巴微微抬起。
“不過你彆高興太早,舞蹈是你的強項,聲樂是我的主場,下次全軍學習大會,我絕對不會落後於你。”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
顧明月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在心裡鼓了個掌。
好颯。
天天在背後搞那些小動作算什麼本事,真刀真槍在台上比劃纔是正道。
“好,我等著唐姐在大會上一展歌喉。”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唐紅梅端著杯子轉身回了自己座位,背脊挺得筆直。
顧明月坐下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燉得很爛,入口即化,甜滋滋的。
解決了周翠翠這個絆腳石,又跟唐紅梅達成了良性競爭的默契,日子算是慢慢步入正軌了。
隻要等那個限時婚姻的協議一到期,她就能拿著攢下的私房錢遠走高飛。
她一邊美滋滋地盤算著,一邊伸手去拿水杯。
食堂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陣冷風夾著秋夜的寒氣灌進來,吹得門邊幾個人縮了縮脖子。
幾個穿著四個兜軍裝的政治部乾事端著酒杯走了進來,領頭那個喝得滿臉通紅,腳步虛浮,在食堂裡掃視了一圈,目光直勾勾落在顧明月身上。
“喲,這不是咱們今天的大功臣顧老師嗎。”
他晃悠著走過來,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麵上。
“顧老師嫁了好男人,現在可是咱們軍區的大紅人了。”
“畢竟破船也有三千釘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誰都聽出了這話裡夾槍帶棒的酸味。
顧明月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這位乾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那乾事嗤笑一聲,抓起桌上的酒瓶,把她麵前的搪瓷缸子倒得滿滿噹噹,白酒都快溢位來了。
“來,顧老師,這杯酒你今天必須得喝。”
他把缸子推到她麵前。
“你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們政治部的兄弟。”
顧明月看著那滿滿一缸白酒,眉頭緊緊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