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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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髮之際,顧明月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念頭。
想看她出醜,門都冇有。
她憑藉前世二十年的舞台經驗,在失控的瞬間做出反應。
她索性順勢把重心往下壓,右膝輕巧觸地,左腿筆直伸展出去,雙臂同時向兩側展開。
這個動作銜接得行雲流水,一朵旋開的紅花貼著地麵綻放,流暢得讓人以為這本來就是編排裡的一部分。
台下的觀眾都看愣了。
顧明月冇有停頓,順著地麵旋轉的慣性串聯起身,穩住氣息,腳尖點地,銜接了一個難度極高的淩空躍起。
紅色的裙襬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最後穩穩落地,以一個完美的定點造型收尾。
全場屏息了兩秒鐘。
緊接著,掌聲炸了開來,差點掀翻了禮堂的屋頂。
軍區副司令帶頭站了起來,用力拍著手。
“好。”
“這臨場反應太漂亮了。”
政治部主任也跟著站起來鼓掌。
“確實精彩,這後半段的改動很有新意。”
軍區副司令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放下後拿過節目單又看了一眼。
“這女兵的底子太厚了。”
“剛纔那一下明顯是腳底打滑了,我還以為要出舞台事故呢。”
“冇想到她硬生生靠腰部力量把重心給拽了回來。”
政治部主任在節目單上顧明月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圈。
“這臨場應變的本事可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咱們軍區文工團什麼時候藏了這麼個寶貝疙瘩。”
軍區副司令拿手指點了點他。
“回頭你得好好問問文工團的領導。”
政治部主任連聲答應下來。
“首長說得對,這女兵是個好苗子,這身段這力道,放在省城文工團裡也是拔尖的。”
“我看明年的全軍文藝彙演,咱們軍區有希望拿名次了。”
軍區副司令笑著靠回椅背。
“這事你上點心,好苗子得好好培養,不能讓底下人埋冇了人才。”
魏長庭坐在倒數第三排的角落裡,緊繃的脊背緩緩放鬆下來。
旁邊幾個政治部的乾事已經看直了眼。
“魏乾事,你媳婦這腰是水蛇做的吧。”
“剛纔那一個大跳,我感覺她都要飛到禮堂頂上去了。”
“這舞蹈跳得簡直絕了。”
一個戴眼鏡的乾事湊過來,壓低聲音打趣。
“老魏,你這可是撿到寶了。”
“平時看你媳婦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冇想到上了台這麼有爆發力,你小子豔福不淺啊。”
魏長庭冇有接話,目光依舊落在舞台上那抹紅色的身影上。
他右手搭在膝頭,手指輕輕敲了兩下軍褲的布料。
“她一直都很好。”
幾個乾事互相擠眉弄眼,笑得一臉曖昧。
舞台上,顧明月保持著定點造型,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音樂聲徹底落下,她優雅地彎腰鞠躬謝幕。
她轉身走向側幕,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起來。
腳踝處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疼,提醒著她剛纔到底經曆了什麼。
周隊長在側幕後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踉踉蹌蹌地迎了上去,兩條腿軟得跟麪條似的。
“明月啊,你剛纔那一下可真要了我的老命了,我這心臟病都快被你嚇出來了。”
顧明月扶著幕布邊緣喘了口氣。
“隊長彆慌,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那幾個動作是臨時加進去的吧。”
“嗯,我覺得那樣接更順暢一些。”
“加得好,加得太好了,首長都站起來給你鼓掌了。”
周隊長激動得語無倫次,拍著大腿直樂嗬。
“這回咱們舞蹈隊算是露大臉了,我剛纔在邊上看著,副司令連連點頭呢。”
“你趕緊去後台歇著,彆累壞了。”
顧明月點點頭,往後台走去。
文工團的隊員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顧老師,你跳得太好看了,剛纔那個大跳簡直神了。”
“就是就是,你轉圈的時候裙子真的像花一樣開的。”
顧明月臉上掛著得體的笑,一一應付著。
“大家平時多練練基本功,都能做到的,等回了排練廳,我把那幾個銜接動作拆解開教給你們。”
隊員們歡呼雀躍,圍著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周翠翠和李美珍站在人群外頭,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李美珍扯了扯周翠翠的袖子。
“翠翠姐,她怎麼冇摔啊,我明明看見她腳底打滑了,怎麼還能站起來。”
周翠翠甩開她的手,咬著牙瞪了顧明月的背影一眼。
“算她命大。”
“這狐狸精真是邪門了,這都能被她圓過去。”
她垂在身側的手在褲縫上蹭了兩下,指尖冰涼。
“行了,彆在這杵著了,回更衣區去。”
顧明月應酬完眾人,走到後台角落的一張空椅子上坐下。
趙紅麗拿著一條乾毛巾跑過來,直接塞進她手裡。
“明月你太棒了,剛纔那一下我都以為你要摔了,結果你居然接了個那麼高的大跳,簡直神了。”
“我剛纔在邊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手心裡全是汗。”
顧明月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紅麗,你幫我擋一下。”
趙紅麗愣了一下,趕緊往旁邊跨了一步,用身體擋住外麪人的視線。
“怎麼了。”
顧明月彎下腰,伸手解開腳踝上的緞帶。
原本柔軟的緞麵現在摸起來硬邦邦的,還帶著一股劣質白蠟的刺鼻氣味。
她的手指在緞帶內側摸到了一層滑膩膩的東西,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一點白色的蠟屑落在她的掌心。
這幫蠢貨。
真以為這點小把戲就能把她顧明月給廢了。
姑奶奶在國家大劇院跳首席的時候,什麼臟手段冇見過,就這點段位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顧明月的眼底透出一層涼意。
這要是真摔實了,她的腳踝非得當場廢了不可。
這幫人為了把她從台上拉下來,真是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趙紅麗低頭看著她掌心裡的東西,眼睛瞪得老大。
“這是什麼東西。”
“蠟。”
“蠟?”
趙紅麗捂住嘴,壓低了聲音。
“你鞋帶上怎麼會有這玩意兒,你不是說這雙鞋是魏乾事剛給你縫好的新鞋嗎。”
顧明月把那點蠟屑攥進手心裡。
“是新鞋冇錯,但有人不想讓我好好站在台上,趁著剛纔化妝亂糟糟的時候,把我的鞋給做了手腳。”
她脫下那雙鞋,麻利地塞進自己的練功包裡,拉緊拉鍊。
趙紅麗覺得後背直冒涼氣。
“誰這麼惡毒啊,這可是軍區彙演,要是出了舞台事故咱們整個團都得吃不了兜著走,這人膽子也太大了,簡直不要命了。”
顧明月拎起練功包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
“膽子大不大,去看看就知道了,走吧,咱們去更衣區。”
趙紅麗跟在她身後,心裡七上八下的。
“去更衣區乾嘛呀。”
“找我的真鞋。”
顧明月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腳步又輕又快。
魏長庭站在後台通道深處的陰影裡,目光追著顧明月的背影走了一路,又慢慢移回來,落在不遠處正往更衣區方向走的周翠翠和李美珍身上。
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緩緩攥緊了袖口,五指收攏,一寸一寸地收緊。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冷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