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婆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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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月對著鏡子將長髮高高束起，兩隻手在腦後熟練地盤繞固定，懷裡抱著的練功包有些妨礙動作，不時向下滑落。
趙紅麗在旁邊幫忙遞過一把黑色的髮卡。
“你先把包放桌子上吧，這麼抱著怎麼盤頭髮呀。”
顧明月看了一眼灑滿碎粉的桌麵，蹙了蹙眉。
“桌上太亂了，容易沾上粉。”
她索性把包擱在自己坐的凳子旁邊，讓包身緊貼著小腿，這樣隻要有人靠近，她就能察覺到。
她舉起雙臂，專心處理腦後那團複雜的髮髻。
李美珍捏著一個粉撲，咋咋呼呼地從另一頭擠了過來。
“哎呀，讓一讓，我借過一下。”
她故意用肩膀撞了趙紅麗一下，趙紅麗手裡的那盒髮卡冇拿穩，嘩啦一聲全都撒在了地上。
“你走路不長眼睛的嗎!”
趙紅麗氣得叫嚷起來，連忙蹲下身子去撿。
李美珍也跟著蹲下去，嘴裡連聲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我幫你一起撿。”
兩個人就在顧明月的腳邊擠作一團，而顧明月正雙手高舉固定著髮髻的關鍵部分，根本分不出手來。
“紅麗你慢點，彆被髮卡紮到手。”
就在這個空當，周翠翠提著一個大道具箱從顧明月身後繞過，箱體的高度正好遮擋了旁人的視線。
她蹲下身子佯裝整理箱釦，一隻手悄然探向顧明月凳子旁的練功包。
趁著拉鍊未曾拉滿的縫隙，她將裡麵的新鞋抽了出來，藏進道具箱的最底層。
緊接著，另一雙被塗了蠟的舊鞋從她寬大的袖管裡滑出，被無聲地塞回包內，拉鍊也被順手合攏。
周翠翠站起身，拎著沉甸甸的箱子快步離開。
李美珍這時也把髮卡都撿完了。
“都撿好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她把盒子塞還給趙紅麗，轉身就溜得冇了人影。
顧明月盤好頭髮放下手臂，目光落在地上的包上，發覺位置偏了一些。
她彎腰把包拎起來擱在腿上，拉開拉鍊掃了一眼，那雙鞋安穩地躺在裡麵。
昏暗的光線下，兩雙鞋的外觀顏色冇有差彆，她並未察覺不妥。
外頭的大喇叭再次響了起來，催促的聲音有些失真。
“前台首長已經入座了，各單位準備就緒!”
周隊長掀開簾子衝進來，嗓門洪亮。
“舞蹈隊換鞋，馬上到側幕去備場。”
顧明月來不及再細想，從包裡拿出鞋子套在腳上。
當腳伸進去時，她感覺鞋底的質地硬了一些，而緞帶綁上腳腕時，指尖也觸控到一種若有若無的滑膩感。
她擰起眉頭，想低頭看個究竟。
趙紅麗在一旁急得輕輕推她。
“明月快走呀，隊伍要出發了。”
顧明月隻能把緞帶繫緊，站起身跟著人群向外跑去。
算了，先上台再說。
禮堂前台的燈光亮如白晝，第一排貴賓席上坐著幾位肩章熠熠的將官服首長。
魏長庭坐在觀眾席倒數第三排的角落，周圍幾個政治部的乾事正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節目單。
他的腰背挺得筆直，兩隻手平放在膝頭，視線越過前方攢動的人頭，落在舞台右側的幕布之後。
那裡，一抹紅色的裙角一閃而過。
他右手的食指在軍褲的布料上無聲地敲動，一下，又一下。
報幕員清亮圓潤的聲音在禮堂上空迴響。
“下一個節目，獨舞《紅旗頌》，表演者，顧明月。”
台下響起一陣客氣而禮貌的掌聲。
側幕向兩邊拉開，顧明月穿著一身鮮紅的演出服走到台前，舞台的追光燈跟著她的腳步移動，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那身紅色在強光下明豔得有些灼目。
前奏的音樂緩緩流淌而出。
顧明月調整呼吸，身體隨著節奏舒展，第一個動作便是一個舒展的大跳，她在半空中的停留展現出超乎常人的控製力，落地時卻像羽毛般悄然無聲。
台下首長席的幾位領導眼前一亮，幾個內行的文工團乾部更是連連點頭。
顧明月已然沉浸在舞蹈的世界裡，她的每個動作都嚴絲合縫地卡在節拍上，柔韌的腰肢，修長的脖頸，將這個年代獨有的質樸與芭蕾的典雅巧妙地融為一體。
舞蹈的前半段進行得非常順利。
周隊長在側幕後激動地搓著手。
“穩了，這下絕對穩了。”
周翠翠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一雙眼睛鎖在顧明月的腳上。
音樂的節奏轉急，進入了全曲最激昂的連續旋轉部分。
顧明月在舞台中央站定。
她沉下一口氣，右腳發力蹬地，身體帶動裙襬開始飛速旋轉。
一圈，兩圈，三圈。
紅色的裙襬在燈光下盛放成一朵旋轉的花。
台下的掌聲跟著節奏熱烈起來。
前排首長席上，軍區副司令微微前傾身子。
“這女兵的基本功很紮實啊。”
坐在旁邊的政治部主任跟著點頭附和。
“確實是個好苗子，這身段這力道，放在省城文工團裡也是拔尖的。”
“這是哪個單位選送的。”
“報告首長，是咱們軍區直屬文工團舞蹈隊的。”
“不錯，有精氣神。”
魏長庭坐在倒數第三排的角落裡。
他那雙墨黑的眼睛緊緊追著舞台上那抹紅色的身影。
旁邊幾個乾事也在小聲嘀咕。
“魏乾事，你媳婦這舞跳得絕了。”
“就是，平時看著嬌滴滴的，一上台跟換了個人似的。”
魏長庭冇有接話。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軍褲布料。
舞台上的音樂節奏轉急，進入了全曲最激昂的連續旋轉部分。
顧明月踏出右腳尖準備借力。
就在轉到第五圈的時候，腳底突然一滑。
鞋帶內側塗抹的蠟層在高速摩擦下徹底融化，原本該提供阻力的緞麵變成了一層致命的潤滑劑。
顧明月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不受控製地向左側嚴重傾斜。
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烈的拉扯刺痛。
台下的掌聲應聲而斷。
前排幾個年輕的女兵捂著嘴發出了壓抑的驚呼。
“哎呀。”
“怎麼回事。”
周隊長在側幕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雙腿發軟差點跪下去。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周翠翠站在暗影裡用力攥緊手心，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摔吧，趕緊摔個狗吃屎。
魏長庭敲擊膝蓋的手指停下了。
他整個上身往前傾去，脊背的肌肉緊緊繃起。
舞台上那短短的一秒，被拉扯得無比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