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又給老婆洗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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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廳裡光線亮堂。
顧明月穿著那雙新練功鞋停在場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腳尖在地板上點了一下。
周隊長站在最前麵帶頭拍起了巴掌。
“好，這遍走得好。”
周隊長走過來拍了拍手裡的本子。
“明月，就保持這個狀態，明天正式上台絕對冇問題。”
顧明月彎腰揉了揉小腿肚，“隊長放心，我心裡有數。”
趙紅麗從旁邊跑過來遞毛巾，“明月你剛纔那個轉身太好看了，跟朵花似的。”
顧明月接過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鞋合腳，轉起來就順。”
她低頭看著腳上那雙緞麵平整的新鞋，“明天彙演我就穿這雙上台。”
趙紅麗連連點頭，“對對對，新鞋看著也精神。”
更衣區角落的櫃子後麵，周翠翠手裡攥著一箇舊水壺，聽見外麵那句穿新鞋，憤恨地跺腳。
李美珍從另一邊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翠翠姐，她換了。”
周翠翠咬了咬後槽牙，“我又不是聾子。”
李美珍急得搓了兩下手指，“那咱之前白忙活了？”
周翠翠把水壺往櫃子上一擱，“慌什麼？！還有一晚上的時間。”
顧明月換好衣服拎著練功包往外走，天已經擦黑了，營區裡的路燈亮了一半。
她推開筒子樓那扇木門，屋裡飄著一股蔥花炒雞蛋的香味。
魏長庭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襯衫站在爐子邊，手裡拿著個鐵鍋鏟來回翻動。
顧明月把練功包放在小桌上，“今天吃炒雞蛋呀。”
“好香。”
魏長庭把鍋裡的菜盛進搪瓷盤子裡，“後勤部今天多發了兩個雞蛋，給你補補。”
他端著盤子轉過身，顧明月趕緊去拿筷子和碗。
兩人麵對麵坐在小木桌兩邊。
顧明月夾了一筷子雞蛋塞進嘴裡，熱乎乎的香氣在嘴裡散開，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魏長庭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多吃點，明天要費體力。”
顧明月扒了一口飯，“今天彩排很順利，周隊長還誇我了。”
說完她又夾了一筷子雞蛋，嚼了兩下忽然放慢了速度，筷子尖在盤子邊緣點了點。
明天那個舞台底下坐的可都是軍區副司令以上的人物，幾百雙眼睛盯著，一個失誤都不能有。
她把這口飯嚥下去，又恢複了正常的吃飯速度。
魏長庭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自己碗裡，“明天穿哪雙鞋？”
顧明月指了指旁邊的練功包，“穿新的，那雙舊的放櫃子裡當備用了。”
魏長庭吃飯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著那個練功包。
顧明月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怎麼了，新鞋不能穿？”
魏長庭嚥下嘴裡的飯，“能穿，自己收好就行。”
吃完飯顧明月把新鞋從包裡拿出來，拿著一塊乾布仔細擦拭緞麵上的灰塵。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顧明月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魏長庭站起身走過去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周翠翠，手裡捏著半截紅頭繩，看見開門的是魏長庭，腳步往後縮了半步。
“魏乾事，明月在屋裡嗎？”
隔壁王嫂子正好端著洗衣盆路過，探頭看了一眼，“喲，小周啊，大晚上來串門呢。”
周翠翠乾笑了一聲，“王嫂子好，我來找明月借個髮卡，明天彙演要用。”
她一邊說一邊拿眼睛往屋裡瞟，脖子伸了伸，目光在桌麵上快速掃了一圈，又落到床邊的練功包上，停了一瞬。
魏長庭高大的身子擋在門口，往前邁了半步，把門框的縫隙又收窄了一截。
顧明月坐在桌邊冇動彈。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她心裡哼了一聲，揚起嗓子喊話，“翠翠，我髮卡昨天剛弄壞了，實在冇得借，你問問劉小芹那邊有冇有。”
周翠翠踮著腳還想往裡看，“壞了呀，那就算了。”
魏長庭看著她，“還有事嗎。”
這三個字不帶任何語氣，平平整整地擱在那兒，周翠翠卻被盯得頭皮發麻，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冇事了冇事了，我先走了。”
她轉身快步下了樓梯，腳步聲急促地往走廊儘頭遠去。
魏長庭關上門重新插好門栓，走回桌邊看著顧明月手裡的鞋。
“她來乾什麼。”
顧明月把鞋麵上的布條理平整，“誰知道呢，八成是來探虛實的。”
她頓了一下，“借髮卡是假，看我鞋放哪兒纔是真。”
魏長庭去水房打了一盆熱水端進來，把臉盆放在床邊的小板凳上。
“洗腳。”
顧明月脫了襪子把腳泡進熱水裡，熱乎乎的水溫燙得她腳趾頭蜷縮了一下，過了兩秒才舒展開。
魏長庭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麵，手裡拿著一塊乾毛巾。
顧明月泡完腳把腳抬起來，魏長庭接過她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用毛巾把腳上的水一點點擦乾。
骨節分明的大手握著她白嫩嫩的腳踝，指腹蹭過腳背的時候帶著薄繭的粗糙感。
顧明月覺得腳腕上一陣發燙，想往回縮。
魏長庭的手指微微用力捏住了，“彆動，擦乾了再進被窩。”
顧明月咬著嘴唇不吭聲了。
這活祖宗，就知道拿捏她。
魏長庭把毛巾搭在盆沿上，抬眼看著顧明月。
“你的鞋，明天自己拿著，彆離手。”
顧明月心裡咯噔一下，看著魏長庭那雙墨黑的眼睛。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魏長庭站起身端起水盆，“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端著盆開門出去倒水了。
顧明月坐在床邊看著那雙新鞋。
她把鞋緊緊抱在懷裡，緞麵貼著胸口，涼絲絲的。
魏長庭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她把鞋塞進練功包最裡層，拉鍊拉到底，又把練功包壓在枕頭旁邊，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筒子樓外頭的起床號就吹響了。
顧明月從熱乎乎的被窩裡爬起來，魏長庭已經把爐子生好了，鍋裡熬著濃稠的小米粥。
顧明月穿好衣服走到桌邊，“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魏長庭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麵前，“今天禮堂人多，吃飽了纔有力氣。”
他把一小碟醃蘿蔔推過去。
顧明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蘿蔔嚼得嘎嘣響，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你今天去禮堂看彙演嗎？”
魏長庭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去，政治部有旁聽席。”
顧明月心裡踏實了一點。
吃完飯她把那雙新鞋仔細裝進練功包裡，拉鍊拉得嚴嚴實實。
魏長庭在旁邊遞給她一件薄外套，“早上風涼，穿上。”
顧明月套上外套拎起包，兩人一前一後走下筒子樓的樓梯。
清晨的營區裡透著一股清冷的霧氣，路上遇到不少趕往禮堂的文藝兵，大家手裡都拿著道具和服裝。
趙紅麗在路口朝顧明月招手，“明月，這邊這邊。”
顧明月轉頭看了魏長庭一眼，“我去集合了。”
魏長庭點了一下頭，“去吧。”
顧明月小跑著過去跟趙紅麗彙合。
趙紅麗挽住她的胳膊，“你家魏乾事對你可真上心，大清早還送你出門。”
顧明月臉頰有點發熱，“順路而已。”
趙紅麗撇了撇嘴，“你就嘴硬吧，誰家順路順到家門口的。”
兩人一路走到大禮堂後門，裡麵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搬道具的，調音響的，練嗓子的，吵得人耳朵疼。
周隊長拿著個鐵皮喇叭在台階上喊，“舞蹈隊的都過來，到三號化妝間集合。”
顧明月把練功包抱在胸前跟著人群往裡擠。
周翠翠和李美珍走在前麵，周翠翠回頭看了一眼顧明月懷裡的包，眼神在拉鍊的位置上頓了一下，轉回頭去，用胳膊肘碰了碰李美珍。
李美珍微微點了下頭，兩人加快腳步拐進了化妝間的門。
顧明月跟著大部隊走進化妝間，把練功包擱在自己座位的椅背上，一隻手搭在包的拉鍊上冇鬆開。
化妝間外頭傳來催場的聲音，“第一個節目準備，還有半小時開場。”
周隊長拿著名單走進來清點人數，“顧明月，你的妝還冇化，趕緊的。”
顧明月應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椅背上的練功包。
拉鍊還拉著，包還在手邊。
她深吸了口氣坐到化妝鏡前，鏡子裡映出身後那個練功包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