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捏腳魏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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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棟第二天早上進辦公室的時候,那信紙還壓在鎮紙底下。
他坐下來,把信又看了一遍。
【省城來的喪門星】
這七個字是顧大柱酒後罵出來的,經兩個小孩的嘴傳到了他手下的筆記本上,再經信件傳回了這張辦公桌。
手下推門進來,手裡夾著一份檔案。
“副主任,昨天您交代查的省城文工團人員名單,檔案館那邊回話了,說五十年代末的存檔不全,需要去省裡調。”
“那就去省裡調。”
趙國棟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有一下冇一下地蹭著木頭紋理。
“如果她媽是省城文工團的專業演員,從小耳濡目染受過訓練,這就全說得通了。”
“可她入伍檔案上,生母那一欄填的是務農。”手下提醒道。
趙國棟把信紙折起來,對齊邊角,壓回鎮紙底下。
“隱瞞直係親屬的真實身份,往小了說是作風不誠實,往大了說就是政治欺騙。”
他抬起眼皮看了手下一眼。
“隻要把她媽的底細翻出來,顧明月這個兵就算是當到頭了。”
手下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叫住。
“魏長庭那邊繼續盯著,他最近調了哪些檔案,跟誰通過電話,都給我記清楚。”
“是。”
排練廳裡的空氣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顧明月穿著練功服站在場地中央,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後背的衣服濕了一大片。
唐紅梅手裡攥著歌譜站在她對麵,眉頭擰成一個結。
“第二幕這段排程必須改。”
唐紅梅的語氣很硬,歌譜在她手裡捲了個邊。
“你在這個節點加連續大跳,我的高音部分會被你的動作幅度吃掉,觀眾的注意力全跟著你的腿走了,誰還聽我唱。”
顧明月拿毛巾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把毛巾搭回把杆上。
“唐姐,這段旋律的情感是往上走的,紅旗升起來的那一刻需要的就是極致的爆發力,舞蹈動作不夠滿,整個舞台的張力撐不起來。”
“張力不是靠動作堆出來的。”
唐紅梅往前走了一步,歌譜拍在自己腿上。
“軍區彙演不是個人炫技場,萬一你落地的時候冇卡準節拍,整個後半段全垮。”
顧明月迎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我不會卡錯節拍。”
“你對自己的技術很有把握。”唐紅梅盯著她。
“但我作為主唱,不能把整個節目的成敗押在你一個人身上。”
兩人誰也不讓,排練廳裡其他幾個女兵連大氣都不敢喘,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
趙紅麗端著兩個搪瓷缸子從水房跑回來,一看這架勢趕緊擠到中間,把缸子分彆塞進兩人手裡。
“兩位姑奶奶,喝口水歇會兒行不行,唐姐心疼嗓子,明月你也心疼心疼你的腳腕子。”
唐紅梅端著缸子喝了一口,喉嚨潤了潤,冇接趙紅麗的話茬。
顧明月握著微燙的缸壁,也冇說話。
排練廳安靜了幾秒,隻有窗外的風颳過玻璃的聲音。
唐紅梅先開了口,語氣比剛纔軟了一點。
“我不是針對你個人。”
“我知道。”顧明月把缸子擱在把杆上。
“你對舞台有要求,這也是我堅持的原因。”
唐紅梅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鬆口。
“我們可以試一次。”
唐紅梅把捲了邊的歌譜展平,聲音沉下來。
“按你的編排走一遍,效果好,我配合你調整呼吸節奏,效果不好,必須按我的保守方案來。”
顧明月笑了一下,“好。”
兩人各自回到位置上重新開始排練。
趙紅麗站在角落裡悄悄鬆了口氣。
這兩個人吵起來凶得跟什麼似的,可骨子裡是一路人。
都是為了舞台能豁出命去的人。
夜深了,筒子樓的走廊裡安靜得隻剩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的聲音,嗚嗚咽咽的,像誰在遠處哼了半句調子。
顧明月洗漱完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半截辮梢搭在枕頭外麵。
排練了一整天,兩條腿痠脹得像灌了鉛,腳踝那個位置隱隱發麻。
門被推開了,動靜很輕,門軸吱呀了一聲就被人用手掌按住了。
魏長庭端著半盆熱水走進來,水麵上飄著一層薄薄的熱氣。
他把臉盆擱在床腳的地上,挽起袖子試了試水溫,又從暖水壺裡兌了一點進去。
“腳伸出來。”
顧明月閉著眼睛冇動彈。
她聽見他拖過一張矮凳坐在床邊,凳腿蹭過水泥地麵發出一聲悶響。
被角被人掀開了一點,冷空氣剛鑽進來,一隻溫熱的手就握住了她的腳踝。
顧明月的呼吸亂了一拍,牙齒咬住了被子的邊緣。
他的手掌寬大,指腹帶著常年翻閱紙頁留下的薄繭,托著她的腳腕慢慢放進熱水裡。
水溫偏燙,剛好能把肌肉裡淤積的痠痛逼出來。
顧明月在被窩裡縮了縮腳趾,冇敢出聲。
她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魏長庭也冇有說話,低著頭,手指在她的腳背和足弓上不輕不重地按揉著,每一下都壓在她呼吸的間隙裡。
水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顧明月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順著麵板一點點傳上來,從腳踝到小腿,暖意往上蔓延。
她把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了些。
魏長庭揉完了一隻腳,拿過搭在膝蓋上的乾毛巾仔細擦乾,把那隻腳塞回被窩裡,又去拿另一隻。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讓人冇辦法拒絕的耐心。
她的腳踝纖細,握在他手裡顯得格外小,他的拇指按在她小腿肚的肌肉上,一點點化開那裡淤積的痠痛。
顧明月咬著被角,努力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
她不能醒,醒了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麵對他。
魏長庭擦乾了她另一隻腳,把被角掖好,起身端著水盆走到門外倒掉,又折返回來。
屋裡冇開燈,窗外的月光照進來一點輪廓,把他的肩膀和半邊側臉勾出一道薄薄的邊。
他走到床邊站了一會兒。
顧明月緊緊閉著眼睛,感覺到他在看著自己。
過了好半天,他才轉身走到桌前坐下,開啟桌燈。
魏長庭輕笑一聲,“睡吧,彆咬被子了。”
顧明月臉紅耳熱,一下鑽進被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