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眾星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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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隊長召集所有人。
“都停一下，集合。”
排練廳裡稀稀拉拉站了十來個人，聲樂隊的幾個今天借場地練合唱，也被一塊兒叫住了。
周隊長把通知單展開，清了清嗓子。
“團部剛接到軍區政治部的正式通知，兩週後，也就是八月一號，軍區將舉辦紀念建軍節大型文藝彙演。”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通知單上抬起來掃了一圈。
“軍區副司令以上首長均會出席，各文工團擇優選送節目，每團限報兩到三個，必須體現革命精神和部隊風貌。”
排練廳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嗡地一聲議論開了。
趙紅麗拽了一下顧明月的袖子，“軍區副司令以上，那得多大的場麵。”
顧明月冇說話，手搭在把杆上，指尖微微收緊了一點。
周隊長把通知單折起來塞進上衣口袋，兩隻手背在身後，來回踱了幾步。
“咱們團的情況大家心裡都有數，聲樂隊老孫那邊報一個合唱，器樂隊報一個合奏，舞蹈隊這邊。”
他停下來，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顧明月身上。
“舞蹈隊報顧明月的獨舞《紅旗頌》。”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排練廳裡的空氣凝滯。
趙紅麗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眼珠子飛快地往周翠翠那邊瞟了一眼。
周翠翠站在靠牆的位置，手裡還攥著擦汗的毛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冇動，隻有攥毛巾的那隻手慢慢收緊了，五根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扣進掌心裡。
李美珍站在她旁邊，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嘴角往下撇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周隊長接著說，“《紅旗頌》是咱們團目前拿得出手的最高水平節目，上次團內彙報演出的效果大家都看到了，這次軍區彙演的規格比團內高了不止一個檔次，所以從今天開始，全團的排練重心向這個節目傾斜。”
他看了一圈，語氣加重了。
“燈光，音響，服裝，道具，所有環節全力配合顧明月的排練需求，誰負責的環節出了紕漏，我拿誰是問。”
老孫端著搪瓷缸子站在角落裡，聽完這話咂了咂嘴，冇吭聲。
趙紅麗湊到顧明月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明月，你聽見了嗎，全團配合你一個人。”
“彆問我緊不緊張。”
“你不緊張？”
兩人的聲音重疊。
“當然緊張啊！”
“看不出來啊。”
“緊張寫在臉上有什麼用，又不能幫我多轉一圈。”
趙紅麗被她噎了一下，撇撇嘴不說話了。
散會之後，排練廳裡的人三三兩兩往外走。
周翠翠走在最後麵，毛巾搭在肩膀上，臉上繃得緊緊的，經過顧明月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了。
李美珍跟在她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排練廳的門，拐進了走廊儘頭的樓梯間。
樓梯間裡光線暗，隻有高處一扇小窗戶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天光。
李美珍先開的口，聲音壓得很低。
“翠翠姐，你聽見了吧，全團配合她一個人排練，周隊長這是把寶全押在她身上了。”
周翠翠靠在牆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眼睛盯著對麵牆上一塊剝落的牆皮。
“我又不是聾子。”
“那你就這麼看著？”
“不然呢。”
李美珍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更低了。
“軍區彙演，副司令以上的首長都到場，她要是在那個舞台上出了彩，以後在團裡誰還壓得住她。”
周翠翠的眼皮動了一下。
李美珍繼續說，“可要是她上不了那個台呢？”
周翠翠轉過頭看她，“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彙演前還有兩個禮拜，這兩個禮拜裡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李美珍的手指在自己膝蓋上點了兩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麼。
“練功的時候腳崴了，鞋穿著穿著壞了，吃壞了東西鬨肚子，哪一樣不能讓人上不了台。”
周翠翠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冇接話。
李美珍也不急，靠在扶手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周翠翠把搭在肩上的毛巾取下來疊了兩折，攥在手裡。
“這事不能急，得想周全了。”
李美珍笑了一下，“翠翠姐，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兩個人的聲音被樓梯間的水泥牆壁吸了個乾淨，走廊那頭的排練廳裡，鋼琴聲又響了起來。
當天夜裡，筒子樓走廊上的燈泡照例隻亮了那一盞，十五瓦的光圈小得可憐，照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魏長庭坐在桌前，桌燈冇開，隻有窗外的月光和爐子裡煤球的紅光交替映在他臉上。
他麵前攤著一封信，信紙很薄，摺痕壓得極深，是從軍用信封裡抽出來的，信封上冇有落款，隻有一串內部郵路的編號。
信是梁泉寫的，字跡潦草，但每一個字都寫得用力，筆畫深深嵌進紙纖維裡。
內容不長，魏長庭看了兩遍。
【沈正邦案的例行複查已經正式列入日程了，軍委那邊的檔案已經簽批，最遲下月初啟動。】
梁泉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讓他務必在複查啟動之前穩住局麵，不要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日子。
軍區彙演是八月一號，複查最遲下月初啟動，中間的視窗期隻剩兩個禮拜。
這兩個禮拜裡，他和趙國棟都不會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