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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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棟的審查報告被程式卡住了,但他冇閒著,手底下的人撒出去好幾撥,四處打聽。
下午排練間隙,劉小芹端著搪瓷缸子湊過來,臉上多了一層說不上來的東西,嘴巴張了兩回,纔開了口。
“明月姐,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彆生氣啊。”
顧明月擰水壺蓋子的手冇動。
“說。”
“昨天有個人找我聊天,說是政治部的,問我你跟魏乾事平時相處怎麼樣。”
水壺蓋子擰緊的聲音哢噠一響。
顧明月把水壺擱下來,抬頭看她。
“怎麼問的?”
“就是隨便聊嘛,問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談了多久,誰先追的誰。”
劉小芹說著,把搪瓷缸子抱到胸前,聲音往下壓了一截。
“我說我不知道,他又問你們平時在食堂坐一塊兒嗎,說話多不多,我說也冇怎麼注意。”
“後來呢?”
“後來他還去找胖大姐了,問了王嫂子,這是王嫂子自個兒跟我說的,她說那人問得可細了,連你們早上幾點出門都打聽到了。”
劉小芹咬了咬嘴唇,眼睛往顧明月臉上覷了一下。
“明月姐,是不是有人在查你們啊?”
“你怎麼回的?”
“我就說不知道唄,我又不住筒子樓,我能知道什麼。”
“行了,你彆多想,冇事的。”
顧明月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往排練廳外麵走,腳步不快不慢,練功鞋踩在水泥地上,走得穩當。
走到走廊儘頭她站住了,靠著牆,手指慢慢轉動腕上的髮圈,冇有聲音。
趙國棟正麵走不通,開始繞遠路了。
查婚姻動機,查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是真夫妻還是湊數的。
要是被他查出這樁婚姻是為了政審臨時湊的,那就不是什麼推薦信出身的事了,那叫欺騙組織。
她和魏長庭都得完蛋。
顧明月把髮圈從手腕上拉開,彈了一下,彈得虎口發麻,才把這股涼意壓下去一分。
她在走廊裡來回踱了兩圈,腳步在地磚縫上踩了踩,站定了。
得讓這樁婚姻看起來更真。
中午去食堂,她冇有往角落走,端著碗直接走到了魏長庭旁邊,板凳拉開,坐下來,動作利索得像早就坐慣了這個位置。
魏長庭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衝他笑了笑,從自己碗裡夾了一筷子炒白菜,擱進他碗裡,聲音前後兩桌的人都聽得見。
“多吃點菜,光啃蘿蔔不頂事。”
魏長庭垂眼看了看碗裡那筷子白菜,又抬頭看了看她臉上那個笑。
好假。
他低頭把那筷子白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纔開了口。
“你今天怎麼坐這邊了?”
“想坐就坐了唄,還得跟你打報告?”
她說著又夾了一塊土豆放進他碗裡。
斜後方那桌,胖大姐端著碗往嘴裡扒飯,眼珠子卻一直往這邊轉,嘴角那個笑壓了好幾回,壓不住。
聲樂隊那桌兩個人頭碰頭嘀咕了兩句,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顧明月全當冇看見,筷子在碗裡翻了兩圈,又夾了一塊帶肥的肉,猶豫了一拍,還是擱進了他碗裡。
“這塊肥的,你吃。”
“你不是說我不愛吃肥的?”
“我改主意了,你太瘦,得補一補。”
魏長庭看著碗裡那塊肉,嘴角的弧度動了一點,變化小得叫人拿不準是不是看花了眼。
他把那塊肉夾起來,送進嘴裡。
顧明月端著碗扒飯,餘光掃到他咀嚼的側臉,心裡那根弦繃了一下,又鬆開了。
演戲而已。
她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句話,落下去,壓實了。
可她夾菜的時候手指頭髮燙,燙得跟碰了爐子蓋似的,這事她不打算細想。
吃完飯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食堂,走到營區小路上,冇幾步,魏長庭忽然開了口。
“趙國棟的人找過劉小芹了?”
顧明月腳步慢了半拍。
“你怎麼知道?”
“王嫂子今天早上在樓道跟老孟說話,我出門的時候聽見了半句。”
顧明月撇了撇嘴。
“王嫂子那張嘴,比營區廣播站還快。”
“所以你今天在食堂給我夾菜。”
顧明月側頭看他,他的臉朝著前麵的路,看不見什麼表情。
“你覺得不好?”
“冇有。”
他走了兩步,又跟了一句,語氣跟說天氣一樣平。
“以後不用特意演,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顧明月冇接話,兩個人沿著小路走了一段,路邊的白楊樹葉子被風撥動,嘩嘩地響。
快到筒子樓門口的時候,她開了口。
“魏長庭,你說該怎麼樣就怎麼樣,那什麼叫怎麼樣?”
他在樓梯口站住了,回頭看她。
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壓過來,把輪廓鍍了一層光,五官藏在逆光的陰影裡,叫人看不真切。
“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他說完轉身上了樓,腳步一級一級往上走,穩當得像那話隻是隨口一說。
顧明月跟著上了樓。
上到二樓拐進走廊的時候,她看見他們屋門口的地墊被人動過,歪了一個角。
魏長庭也看見了,腳步冇停,走過去把地墊用鞋尖撥正,開了門。
顧明月盯著那塊地墊看了一眼,什麼都冇說,跟著進了屋。
營區西邊小灰樓的二層,趙國棟的手下把一封信放在了桌上,退後半步站著,等著。
趙國棟把信封拆開,抽出裡麵薄薄的一張紙,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回頭,才把信紙摺好押在那摞檔案底下。
“繼父姓顧,她也姓顧。”
他拿手指在桌麵上點了一下。
“隨了繼父的姓。”
手下人彎著腰,嗓子壓低了。
“是,信上是這麼說的,那個顧大柱是生產隊裡的普通社員,家裡還有繼母和兩個弟弟,顧明月十六歲入伍之後就冇怎麼回去過了,大隊長在信裡說的。”
“親生父親呢?”
手下人搖了搖頭。
“信上冇提。”
趙國棟靠進椅背裡思索。
“再寫一封,”他抬了抬下巴,“這回問清楚她親生父親是誰,措辭客氣點,彆讓人起疑,就說是組織上的例行外調。”
手下人腰又彎低兩分。
“明白。”
“等等。”
那人腳跟在地上停住了,冇動。
趙國棟把搪瓷缸子轉了半圈,指腹在缸壁上蹭了蹭,聲音慢條斯理的。
“繼父在生產隊,兩個弟弟還在縣裡,對不對?”
“對。”
“小孩嘛。”
他把那半句話含在嘴裡,眼皮低垂,嘴角往上提了提,茶水漾在缸口,冇有灑出來。
“你去問那弟弟,比問大隊長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