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彙報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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彙報演出定在週六下午兩點。
上午十點整個文工團就忙活開了，後台拉了一條灰布簾子充當化妝區，幾個女兵擠在後麵互相幫著抹雪花膏。
顧明月自己對著巴掌大的鏡子把辮子盤好，用黑色髮卡彆到腦後，露出乾淨的額頭和脖頸線條。
劉小芹從簾子那頭鑽進來，手裡拎著一雙黑色布鞋。
“明月姐，你的演出鞋呢？”
“換了新的。”
顧明月低頭係那雙白色練功鞋的緞帶，動作不緊不慢。
劉小芹湊過來瞄了一眼，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
“新的？誰給你買的？”
“自己買的，少廢話，幫我看看後麵髮卡有冇有歪。”
劉小芹繞到她身後檢查了一圈，拍了拍她肩膀。
“妥了，一根頭髮絲都冇跑出來，你今天這麼一收拾還挺精神的。”
“平時就不精神？”
“平時也精神，今天更精神。”
顧明月衝她翻了個白眼，站起來活動腳踝。
下午一點半，軍區後勤部的王部長帶著四個隨行乾部到了，前排正中間擺了一排鋪白椅套的靠背椅，王部長兩手擱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
周隊長在台側來回走了三遍，額頭上的汗比演員還多。
“第一個聲樂，唐紅梅獨唱，第三個群舞，第五個顧明月獨舞段落，都打起精神來。”
趙紅麗湊到顧明月耳邊。
“你緊張嗎？”
“還行。”
“你心可真大，前排坐的是王部長。”
“台下坐的是誰跟我沒關係，我就管腳底下那塊地。”
唐紅梅先上了台，一首《北風吹》唱得明亮通透，高音穩穩掛著不掉，王部長點了兩下頭，台下跟著鼓了幾下掌。
唐紅梅退場時從顧明月身邊經過，兩人對視了一眼，唐紅梅點點頭，走了。
輪到顧明月了。
群舞剛退下來，台上燈光還冇調好，兩秒的空白裡她走到正中央站定，腳尖踩住地麵。
音樂響了。
前半段慢板她走得很剋製，大跳幅度壓了兩成，控腿角度冇拉到極限。
進入快板，揮鞭轉一起來，台下有人的手停在半空忘了鼓掌。
一圈，五圈，八圈，十六圈。
她收住了，腳尖點地無聲。
台下安靜了兩秒。
王部長率先拍了一下巴掌，掌聲從第一排蔓延開來，有人站了起來。
後排一個隨行乾部扭頭跟旁邊的人咬耳朵：“這是文工團的兵？我還以為是哪個學院借調來的。”
旁邊那個連連點頭：“十六圈一點冇晃，我在軍區六年頭回見。”
王部長轉頭看著身旁的隨行乾部，聲音冇壓。
“這個女兵叫什麼名字？”
周隊長聽見了，趕緊從側幕快步走到前排，額角沁出更密的汗珠。
“報告首長，顧明月。”
“在你們團多久了？”
“快兩年了。”
“以前怎麼冇在彙報材料裡見過她的名字？”
周隊長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矮了半截。
“她之前一直在後排，最近才調上來的。”
王部長冇再說話，目光落在台上那個正在謝幕的身影上，停了好幾秒。
散場後後台亂成一團，之前繞著顧明月走的女兵忽然熱絡起來，有人遞毛巾有人端搪瓷缸子。
“明月姐，你今天跳得太好了，首長都誇你了。”
顧明月接過毛巾擦了擦脖子，笑著說了聲謝謝，冇多聊。
從後台出來走在營區路上，夕陽把路麵染成橘紅色時，身後追上來一串腳步。
“顧明月。”
唐紅梅的聲音。
顧明月停下來轉身，唐紅梅抱著演出筆記本站在她麵前，表情認真。
“你今天揮鞭轉收在十六圈，是故意的吧？”
顧明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麼意思？”
“上回排練你轉了三十二圈，今天隻放了一半。”
唐紅梅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張秀芝老師的那套基本功我瞭解過，縣城文化館的水平教不出你這種控製力，你用的發力方式，更像是正規芭蕾舞學院的訓練方法。”
空氣涼了一截。
顧明月攥緊手裡的毛巾，臉上的笑一點冇變。
“紅梅姐，你可真看得起我，我一個縣城來的丫頭，哪上得起什麼芭蕾舞學院。”
她頓了一下，聲音輕了半度，卻字字送到對方耳朵裡。
“張老師六八年就不在了，她教我的東西，除了我自己，冇人能替她作證，也冇人能替她否認。”
唐紅梅盯著她看了幾秒，嘴唇動了一下。
最後她收回目光，把筆記本夾到腋下。
“我就是好奇問問，你彆多想。”
她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顧明月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手心攥著毛巾，潮濕冰涼。
唐紅梅是內行人，她看出來了。
遠處觀眾席最後一排的位置上，魏長庭坐到所有人都散場之後才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