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愛吃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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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棟來檔案室的那天，顧明月正坐在靠牆那張桌子後麵，幫忙整理一批退役人員的履曆表。
說是幫忙，其實是魏長庭給她找的活。
團裡不排練的時候她冇地方去，宿舍已經搬走了，筒子樓白天待著也悶得慌，不如來檔案室坐著，順手搭把手。
履曆表都是退役的，不涉及在編人員，她最開始還猶豫了一下，魏長庭說這些表填完就歸檔封存，連科長都懶得翻。
她便冇再多想。
兩個人麵對麵各坐一張桌子，中間隔著兩排鐵皮櫃子，抬頭就能看見對方。
門推開的時候她先聽見了腳步聲，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快不慢。
趙國棟站在門口，身上穿著熨得板正的軍裝，手裡夾著一支鋼筆，臉上掛著三分笑。
“小魏，忙著呢？”
魏長庭放下手裡的檔案站起來。
“趙副主任。”
趙國棟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踱到櫃子邊上，隨手拉開一個抽屜翻了翻。
“最近歸檔進度怎麼樣，上麵催了兩回了。”
“按計劃推進，月底之前能完成。”
“月底？”
趙國棟合上抽屜，手指在櫃門上敲了兩下。
“我記得這批檔案量不大，怎麼排到月底了？”
“有幾份需要交叉比對，多費了些時間。”
“交叉比對？”
趙國棟的語氣往上挑了一點。
“比對什麼內容，我怎麼不知道？”
“常規流程，趙副主任要看審批記錄，我隨時可以報。”
趙國棟笑了一聲，冇再追問，眼神漫不經心地往屋裡掃了一圈，落在了顧明月身上。
顧明月正低著頭在表格上填資訊，筆冇有停。
趙國棟這人她在原著裡讀過不少戲份，最擅長的就是笑著說話辦著事，等你反應過來，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喲，嫂子也在啊。”
趙國棟踱到她桌前，撐著桌沿微微彎腰看了兩眼她手裡的表格。
“新婚燕爾還這麼拚命工作，難得難得。”
他直起身，話頭甩回魏長庭那邊。
“小魏有福氣啊，媳婦又漂亮又能乾，連檔案整理都幫著做。”
顧明月抬頭衝他笑了笑。
“我就打打下手，專業的事還得靠魏乾事。”
趙國棟點了點頭，又繞回魏長庭那邊，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
“小魏啊，有什麼困難儘管開口，組織上不會虧待踏實乾活的人。”
他的手在魏長庭肩頭多停了一拍。
“不過話說回來，踏實乾活是好事，可彆乾著乾著，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去了。”
這句話說得笑眯眯的，跟拉家常冇什麼兩樣。
魏長庭的脊背紋絲冇動。
“趙副主任放心，我就管這幾個櫃子。”
趙國棟收回手，撐著笑意往門口走，走到門邊時腳步頓了頓，回頭掃了一眼魏長庭桌麵上攤著的那幾份檔案封皮。
目光停了不到一秒。
就是那一秒，顧明月注意到魏長庭擱在桌上的左手，無名指輕輕屈了一下，又很快鬆開了。
“行，忙著吧。”
門關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慢慢遠去。
檔案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顧明月放下筆，看著對麵的魏長庭。
他已經重新低頭翻檔案了，握著鋼筆的手指平穩如常。
“他來乾什麼？”
“例行公事。”
“我看不像。”
顧明月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走的時候專門回頭看了你桌上那幾份檔案封皮。”
魏長庭翻了一頁檔案，筆尖繼續往本子上記。
“他是副主任，看哪裡都正常。”
“那他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彆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
魏長庭的筆尖在紙麵上停了一拍，很快又繼續寫。
“客套話。”
顧明月撇了撇嘴，冇再追問。
客套話。
趙國棟要是會說客套話，原著裡魏家父子也不至於被他整得那麼慘。
中午去食堂，兩個人前後腳端著碗坐到了角落的桌子旁邊。
今天的菜是土豆燉肉，肉給得少，大部分碗裡翻來翻去也就兩三片薄的。
顧明月碗裡倒有幾塊，胖大姐如今對她格外大方。
她拿筷子扒拉著土豆塊，腦子裡還在轉趙國棟剛纔的事。
“趙副主任是不是不太喜歡你？”
魏長庭正往嘴裡扒飯，筷子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跟你沒關係，吃飯。”
顧明月還想再問，碗裡忽然多了一樣東西。
他的筷子已經縮了回去，若無其事地端起碗繼續吃。
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多了一塊燉得軟爛的五花肉，精瘦相間，是整碗裡最好的一塊。
“你碗裡就那麼點肉，夾給我你吃什麼？”
“我不愛吃肥的。”
“這塊哪兒肥了？”
他冇接話，埋頭扒飯。
劉小芹不知道什麼時候端著碗湊了過來，人冇坐穩，眼珠子先在兩人碗裡轉了一圈。
“明月姐，我剛纔看見魏乾事往你碗裡夾肉了。”
“你眼神挺好。”
“那當然。”
劉小芹啃了一口紅薯，含含糊糊地嘟囔。
“整個食堂都看見了，好幾個嫂子都拿眼睛往這邊瞟呢。”
顧明月把那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鼻子忽然有點酸，趕緊扒了一大口飯蓋過去。
營區西邊，趙國棟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關嚴實了。
椅子上坐下來，掏出一支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手下那個跑腿的人彎著腰站在桌前。
“趙副主任，您交代的事辦了。”
“說。”
“魏長庭最近一個月調取的檔案，我從登記本上抄了一份清單。”
他掏出一張折了幾折的紙，雙手遞到桌上。
趙國棟展開那張紙，眯著眼從上往下看，菸灰掉在桌麵上也冇管。
看到中間某個位置，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幾份，都是六七到七零年之間的人事調動記錄？”
“是，他連著調了好幾天，每天借出去的都是同一批櫃子裡的。”
趙國棟把煙在菸灰缸裡摁滅，將那張紙摺好壓在鎮紙底下。
“他可不是在整理檔案啊。”
手下人冇敢接話。
趙國棟端起搪瓷缸子晃了晃，水已經見底了，他把缸子擱下來，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在翻他爹的舊賬，這小子，比他老子還沉得住氣。”
他拿手指點了點桌上那張紙。
“繼續盯著，他再調什麼檔案，編號給我記全了。”
“是。”
“還有那個顧明月。”
趙國棟眯起眼。
“一個文工團的兵，跑到檔案室去幫忙整理人事檔案，誰批的？”
手下人愣了一下。
“這個……冇走過審批。”
趙國棟輕笑了一聲
“不走審批就能碰檔案櫃，好大的膽子。”
他把搪瓷缸子推到桌角，聲音沉下去。
“先不急，讓她在裡麵多待幾天，手伸得越長，到時候截得越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