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楊婉清默默給陸錚，發了一張好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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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婉清已經三天冇有見到顧城了。
三天。
七十二個小時。
四千三百二十分鐘。
每一分鐘她都在數。每天早上醒來，她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早餐吃什麼、今天有什麼安排，是“今天能不能見到他”。
每天晚上閉上眼睛之前，都是那天在寫字樓走廊裡他站在她麵前的樣子。
她知道自己開始不對勁，開始不停地洗腦，陸錚隻是對她有恩，高中那點少女心思早就放下了，她是來幫他做事的，不是來跟他在一起的。
她這樣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他帶著全部身家來找你，他信任你，依賴你，甚至愛你。
雖然那份愛讓她越來越喘不過氣。他看她的眼神，他給她做的每一頓飯，他求婚時那枚0.3克拉的戒指。
她都知道。可她控製不住。
那種感覺不是心動，是中毒。是某種東西進入了血液，隨著每一次心跳泵向全身，滲進每一個細胞。寫字樓走廊裡那一眼之後，她的身體就不再完全屬於她自己了。
吃飯冇有味道，睡覺睡不著，陸錚跟她說話她會走神，他給她夾菜她會想起另一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她冇見過顧城的手，但她會想象。
她要瘋了。
她必須見到他。
“這間辦公室采光很好，正對電梯口，客戶來訪很方便。”房產經理推開玻璃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掛著職業的、殷勤的微笑。
楊婉清走進去。辦公室不大，八十平方左右，隔出了開放工位區和一間獨立辦公室。落地窗正對著漕河涇的綠化帶，把整間辦公室照得明亮而溫暖。
但她在意的不是采光，不是麵積，不是客戶來訪方不方便。她在意的是，那堵牆後麵就是顧城的公司。
她早就打聽清楚了，顧城真的租下，這裡的辦公室，還就在隔壁。
如果租下這裡，她和他之間，就隻隔著十幾厘米的磚牆和一層石膏板。
可以在走廊裡“偶遇”他，可以假裝出門透氣在他經過的時候抬頭對他笑一下。可以說“顧少，好巧”。可以離他近一點。
再近一點。
“楊小姐？楊小姐？”
她回過神來。房產經理正看著她，手裡舉著鐳射筆，紅光點在落地窗的鋁合金邊框上：“這間辦公室最大的亮點就是采光，您看這個落地窗……”
“這麵牆。”她打斷了他，聲音有些乾澀，清了清嗓子，“這麵牆隔壁是什麼公司？”
“哦，隔壁是一家科技公司，做智慧手機的。年輕人多，氛圍好，平時也不吵。”經理的語氣輕描淡寫，顯然不知道她為什麼在意。
“智慧手機。”楊婉清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咀嚼這三個字的味道。
“對，好像叫什麼……誠心科技？老闆姓顧，年輕有為，聽說是清北畢業的，還是個留學生。”
誠心科技。老闆姓顧。楊婉清的嘴角動了一下。她當然知道老闆姓顧。她比這個房產經理清楚一萬倍。
“怎麼樣？”陸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一直站在門口抽菸冇有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拉鍊拉到領口，手插在口袋裡，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我隨時準備離開”的氣息。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
楊婉清看了一眼牆上貼的租金錶。每平米每天八塊五，八十平方，一個月兩萬出頭，押三付一。對於一輩子，秉承著節儉持家傳統的陸掙，這個數字足以讓他皺眉。
她的心沉了一下。
“采光確實不錯。”
她開口，聲音儘量平淡，像一個正常的、理性的合夥人在評估辦公場地，“就是價格……”
“價格可以談。”經理立刻接話，笑容專業而殷勤，“陸先生，楊小姐，這個地段，這個裝修，八塊五已經是底價了。您看看這落地窗，看看這地板，看看這工位，全新的，冇用過。漕河涇這一片，同等條件的辦公室，冇有低於九塊的。您要是覺得麵積大，我們還有一間小的，四十平的。”
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看了看窗外的漕河涇街道。
“太貴了。”
楊婉清的心又沉了一點。她知道他會這麼說。他從來都是這樣，買地皮的時候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買彩票的時候敢賭冷門比分，但租辦公室、買衣服、吃飯，這些日常開銷，他摳得像一個守財奴。
“陸錚。”她開口。
“我們不需要這麼大的地方。”
他打斷了她，語氣很平，像在做一道算術題，不容置疑，“地皮那邊17號就會有結果了，到時候再租來裝門麵。現在租這麼貴的辦公室，冇必要。”
經理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專業水準：“陸先生說得是，穩妥一點好。要不我帶二位去看看那間四十平的？雖然采光差一點，但勝在實惠——”
陸錚正要點頭。
“你怕了。”
楊婉清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陸錚的動作停住了。他轉過頭看她，眉頭皺得更緊，顴骨上的麵板繃起來，像一麵被拉到極限的鼓。
“什麼意思？”
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針尖精準地紮在他最不敢碰的地方，“你怕自己配不上這間辦公室。”
陸錚的下頜繃緊了。咬肌在顴骨下方凸起來，像兩塊被擠壓的石頭。
楊婉清看著他。她的心在胸腔裡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聽見。掌心在發潮，脊背微微出汗，墨綠色風衣的腰帶被她攥出了褶皺。
但她冇有移開目光。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是說服，是刺激。不是講道理，是捅刀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陸錚的軟肋在哪裡。他最怕被人看不起，最怕被人當成配不上好東西的人。
沈冰冰踩了他四年，把他的自尊踩成了一灘爛泥。他拚命賺錢，拚命買地皮，拚命買彩票，不是為了過好日子，是為了證明自己配。
而她要利用這一點。利用他最深的自卑，來滿足她對另一個男人的渴望。
這個認知讓她胸口發悶，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但她冇有停。
“我冇有怕。”陸錚的聲音壓得很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那就租下來。”楊婉清看著他的眼睛，嘴唇微微發抖，但她把那個顫抖壓成了嘴角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隔壁就是顧城的公司。你每天在這裡工作，每天都能看到他。正好，可以跟他一決高下，比誰更能賺錢。”
她停頓了一下。眼睛亮得灼人。暗的那半，嘴唇抿成一條線。
“還是說，你連每天看到他的勇氣都冇有？”
辦公室裡安靜。
經理站在一旁，保持著職業的微笑，假裝自己不存在。
他做了這麼多年房產中介，見過夫妻吵架、見過合夥人翻臉、見過老闆訓斥下屬，但眼前這種場麵他冇見過。這個女人在逼自己的男人。
陸錚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陷進掌心，在麵板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形印記。他看著她，那雙平時總是溫婉的、帶著分寸感的女人，此刻像變了一個人。
她的眼睛亮得灼人，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繃著，整個人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
他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
之前她從來不會這樣。
他重生後第一次聯絡她，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來”。聲音平靜，冇有多餘的情緒。
她帶著六千萬積蓄來滬市找他的時候，坐在出租屋的床沿，把銀行卡放在桌上，說“這是我這幾年攢的”，語氣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他給她做麵的時候她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安靜地等著，像一隻不吵不鬨的貓。她一直都是那樣的，溫婉的、有分寸的、不給人添麻煩的。
現在站在他麵前的這個女人，眼睛裡有火。
他以為那火是為他燒的。以為她是恨鐵不成鋼，是希望他爭氣，是希望他不再逃避、堂堂正正地麵對顧城。
他不知道那火的燃料不是對他的期望，是對另一個男人的渴望不知道她三天冇見到顧城，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那種叫囂已經蓋過了她的理智、她的愧疚、她對他所有的虧欠感。
他不知道。
“激將法。”他說。
“對。”
楊婉清冇有否認，“那管用嗎？”
她又往前邁了一步。那一步很小，但陸錚看到了。他看到了她眼底的火，看到了她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弧度，看到了她攥著風衣腰帶的手指指節發白。
“租。”
經理的眼睛亮了，像兩顆被突然點亮的燈泡。
楊婉清的睫毛顫了一下，垂下眼睛，把那一瞬間翻湧上來的東西壓了下去。
那不是喜悅，不是得意，是一種近乎窒息的解脫感，混著自我厭惡，混著對陸錚的愧疚，混著對顧城那種無法控製的、像毒癮發作一樣的渴望。
三天了，她終於可以離他近一點了。
“押三付一，合同站在簽，明天就能入場辦公！”經理已經把合同從公文包裡抽出來了，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萬次，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這筆單子他磨了快一週了，楊小姐來看過兩次，每次都因為價格冇談攏。今天終於簽了。
陸錚接過筆，在簽名欄寫了自己的名字。筆畫很重，幾乎要劃破紙麵，“陸”字的最後一鉤拖得很長，“錚”字的金字旁被他寫得像一把刀。
楊婉清看著他簽字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寬，在深灰色夾克的包裹下顯得格外厚實。
她垂下眼睛。
對不起，陸錚。你是個好人，她在心裡說。我隻是想離他近一點。
“陸先生，這是您的鑰匙。”經理雙手遞過一張門禁卡和一把辦公室鑰匙，笑容燦爛得像中了彩票，“明天就可以搬進來了，水電物業費都包含在租金裡，網路您自己申請一下就行。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絡我。”
陸錚接過鑰匙，攥在手裡。金屬的涼意滲進掌心。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鈴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冇有存過的號碼，滬市本地的座機號。陸錚看了一眼，接了。
“陸錚。”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冷淡，疏離，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像從高處往下倒水，不在乎水會濺到誰身上。
“我是王舒然。”
陸錚的手指收緊了。
楊婉清看到他的下頜肌肉跳了一下。
辦公室裡很安靜，房產經理正在收拾合同，紙張摩擦的聲音之外，電話那頭的聲音隱隱約約能聽見，是一箇中年女人的聲線，語調平直，像在念一份和自己無關的檔案。
“沈總今晚在沈氏大酒店頂層，為顧城舉辦接風宴，邀請您參加。時間是晚上七點，著裝要求正裝。請柬已經寄到您的出租屋了，不知道您收到冇有。”
陸錚根本冇在家，怎麼可能收到。
“陸先生。”
王舒然的聲音頓了一下，帶上了一絲很輕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嘲諷。那種嘲諷不是一個秘書對前雇主的丈夫應有的態度，是一個人對一條狗的態度，“沈總特意交代，一定要請您。”
她把“特意”和“一定”咬得很輕很慢。
“畢竟，您以前在沈家住了那麼久，也算是熟人了。”
她把“住了那麼久”這幾個字的尾音拖長了一點。
隻是一點。但足夠讓陸錚聽出那層意思，你住在沈家，不是作為姑爺，是作為一個不需要付工資的保姆。你伺候沈冰冰四年，像一條狗一樣忠心耿耿，現在沈冰冰大發慈悲請你回去吃頓飯，你應該搖著尾巴感激涕零。
陸錚的手攥緊了手機。
他知道王舒然看不起他。沈家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從沈鴻遠到沈母，從管家到傭人，每一個人看他的眼神都是一樣的，你算什麼東西。
但王舒然的眼神尤其讓他難以忍受。因為這個女人不是沈家的人，她和他一樣，是“外來者”。一個外來者，爬到沈冰冰秘書的位置，就覺得自己有資格看不起另一個外來者了。
王舒然跟了沈冰冰四年，親眼看著他在沈家的是怎麼過的。
她知道他在廚房繫著圍裙做飯，在客廳跪著擦地板，知道他在客廳端茶倒水。就是為了，讓沈冰冰多看幾眼自己。可他到頭來，連沈冰冰的臥室都不許進，而這些她都知道。
她無數次來莊園送檔案，看到他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沈冰冰坐在客廳看芭蕾直播。她每次都麵無表情地走過，不多看一眼，不多說一個字。但那不多看的一眼裡，裝滿了輕蔑。
“您來嗎？”王舒然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像在催促一個猶豫不決的客人，而這個客人根本不值得她多等哪怕一秒鐘。
“我好跟沈總回話。”
陸錚沉默了兩秒。那兩秒裡，楊婉清看到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指節發白。他的顴骨上，麵板繃得像一張鼓麵。他的嘴唇動了動，又抿緊了，像在把衝到喉嚨口的什麼話咽回去。然後他開口了。
“王秘書。”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進木板，“你跟了沈冰冰四年，對吧？”
王舒然冇有說話。電話那頭隻剩下細微的呼吸聲。
他停頓了一下。
“提醒你一句，她對心腹，和對我，冇有區彆。”
“都是工具。有用的工具和冇用的工具，僅此而已。你以為你比我高貴？”
“王秘書，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區彆是什麼嗎？”
“我已經不是沈家的狗了。你還是。”
“告訴沈冰冰，我會去。”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電話那邊，王舒然聽著被電話被結束通話，傳來的嘟嘟聲。一臉的問號，自己正常上個班，挺他的意思怎麼成賣身給沈總了。
沈總一個月給你開五萬的工資，自己有眼色點不是應該的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走吧。”陸錚說。
他把手機放回夾克口袋，轉身走向門口，楊婉清默默地跟在他身側。
走廊裡，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隔壁的那扇玻璃門。
誠心科技的logo剛貼上去不久，字型簡潔，深灰色，在透明玻璃上顯得低調而乾淨。門後麵是開放辦公區，幾排工位，幾個年輕人正對著電腦工作。
這就是顧城的公司？
陸錚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電梯。
楊婉清跟在他身後，也看了那扇門一眼。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腳步頓住了，幾乎要停下來。然後她加快腳步，跟上了陸錚。
電梯門開啟，兩個人走進去。門合上的時候，楊婉清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門。
晚上就能見到你了。
她在心裡說。
雖然是以陸錚女伴的身份。雖然要坐在陸錚旁邊，但隻要能看到顧城，她什麼都不在乎。
電梯門開啟，光線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麵上，拉得很長。影子的頭部交疊在一起，像一個擁抱，但身體各自彎曲，指向不同的方向。
感謝衣食父母，鬼眼之主、喜歡西北狼的林楓心、大胃菌亡草帽、歸凡人，昨天的打賞。
我徹底燃儘了，存稿全部用完，今天隻能更新一章五千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