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冰冰離婚，綠毛龜開始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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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禾鎮沿江片，最後一塊地的合同簽完了。
陸錚站在田埂上，手裡攥著那份剛剛按了手印的轉讓協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初冬的風從江麵上吹過來，往遠看，是灰色的江麵，幾艘貨船慢吞吞地駛過，汽笛聲低沉而悠長。
就是這片地。
一千二百畝，從三禾鎮的北邊一直延伸到江岸，中間有農田、魚塘、鄉鎮企業廢棄的廠房，還有幾棟零零散散的民房。看起來荒涼、偏僻、一文不值。
但陸錚知道，再過幾天，這裡就是江東新區的核心。
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溫和的、隱忍的光，而是一種灼熱的、近乎貪婪的光。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上一世，他在沈家的莊園裡當了四年透明人，被呼來喝去，被當成空氣，最後被抽血、取腎、抽骨髓，死在手術檯上。那些畫麵像刀子一樣刻在他的腦子裡，每一刀都刻得很深。
這一世，他忍了。沈冰冰讓他做飯，他就做飯。沈冰冰讓他滾遠點，他就滾遠點，沈冰冰在客廳裡和顧城摟摟抱抱，他在廚房裡切薑絲。他都忍了。
因為他知道，他會有翻身的一天。
就是今天。
合同簽完了。地是他的了。一億六千八百萬，買下了一片未來價值六十億的土地。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楊婉清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當成了柺杖戳在地上。她的長髮被風吹亂了，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也冇有去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腳上是一雙棕色的短靴，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像是從雜誌裡走出來的。
但她的眼睛冇有在看那片地。
她在看陸錚的背影。
陸錚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是那種很便宜的款式，領口磨得發白了。黑色的長褲，腳上是一雙沾滿泥土的運動鞋。他的背影很瘦，肩膀不寬，站在那裡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電線杆。
楊婉清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應該高興的。他們一起，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談，終於把所有合同都簽完了。這是她和陸錚一起完成的第一件大事。她應該高興，應該興奮，應該撲上去抱住他，說“我們成功了”。
但她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的腦子裡全是顧城。
那天在寫字樓大堂裡，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麵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裡，像一束光。他的聲音，他的眼神，他報自己名字時那種漫不經心的冷淡“顧城”兩個字，乾淨利落，像是刀子刻在玻璃上。
她的心跳到現在還冇有恢複正常。
楊婉清知道這樣不對。她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了，六千萬，那是她攢了好多年的錢。她來這裡，是為了陸錚。她等了他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他回頭看她一眼。她不應該在看到另一個男人的第一眼，就把這一切都忘到腦後。
可是她控製不了。
她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不由自主地朝著顧城的方向傾斜。那種力量看不見摸不著，但真實存在，強大到讓她害怕。
“婉清。”
陸錚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
楊婉清回過神來，看到陸錚轉過身，正看著她。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平靜，不是隱忍，而是一種近乎張揚的、毫不掩飾的得意。
“你看這片地。”陸錚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片田野，“再過幾天，這裡就是江東新區的核心。到時候，地價翻十倍、二十倍、三十倍。我們手裡的這一千二百畝，至少值六十個億。”
他笑了。那個笑容很大，露出牙齒，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楊婉清認識陸錚這麼多年，從來冇有見他這樣笑過。高中的時候，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男生，總是低著頭，不跟人說話。後來聽說他嫁進了沈家，當了上門女婿，更是低調得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但現在，他站在田埂上，笑得像個孩子。
楊婉清應該為他高興的。但她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說：“嗯。”
陸錚冇有注意到她的冷淡。他的情緒太高漲了，像是一壺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等這些地升值了，我們就開一家房地產公司。”他轉過身，看著遠處江麵上的貨船，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做總經理，你做財務總監。先從住宅開發做起，等積累了資本，再進軍商業地產。五年之內，我們要做到滬市前十。”
楊婉清冇有說話。她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在傘柄上慢慢攥緊了。
“到時候，我們就不是現在的我們了。”陸錚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終於可以釋放的情緒，“冇有人能再瞧不起我們。沈冰冰不能，顧城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聽到“顧城”這兩個字，楊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目光從陸錚身上移開了，移到了遠處的江麵上。灰色的水麵上，一艘貨船正在緩慢地移動，船尾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水痕。
“陸錚。”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嗯？”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和沈冰冰的事。”
陸錚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著楊婉清，沉默了幾秒。
“離婚。”他說，聲音很平，“等這些地升值了，我就跟她離婚。”
“她會同意嗎？”
“她巴不得。”陸錚冷笑了一聲，“她心裡隻有顧城，我在她眼裡就是一個廚子。我提離婚，她求之不得。”
楊婉清看著他。他的表情在說到“顧城”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扭曲，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了。但很快，那種扭曲就被一種刻意的、不在乎蓋了過去。
“不過沒關係。”陸錚重新轉過身，看著江麵，“等我有了錢，有了事業，誰還在乎她？”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了。
陸錚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麵的備註是“沈冰冰”。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喂。”
“陸錚。”
“我們可以離婚了。”
沈冰冰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你今天有空嗎？下午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
陸錚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好。”他說，聲音很平靜，“什麼時候？”
“下午三點。我把地址發給你。”沈冰冰頓了頓，“對了，按照協議，你淨身出戶。家裡的東西，你一樣都帶不走。”
陸錚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帶著嘲諷的弧度。
“協議我簽過。放心，我不會拿你沈家一針一線。”
“那就好。”沈冰冰的語氣裡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下午見。”
她掛了電話。
陸錚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攥在手心裡，指節泛白。他站在田埂上，看著遠處的江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剛纔那種張揚的、孩子氣的笑，而是一種冷笑著的、帶著不屑的弧度。
“她跟我提離婚了。”他對楊婉清說，“淨身出戶。怕我拿走她家一根筷子。”
楊婉清看著他的表情，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不高興？”
“高興。”陸錚把手機放進口袋，轉過身看著她，“怎麼不高興？我等這一天等了四年了。從簽協議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等這一天。”
他說著，語氣裡漸漸多了一些什麼東西，不是興奮，不是如釋重負，而是一種更尖銳的、更刺人的東西。
“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陸錚看著楊婉清，眼睛裡有光，但那光是冷的，“她沈冰冰，華國首富的獨女，全國最美的女人。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女神，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我知道她是什麼人。”
楊婉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自私、冷漠、目中無人。她把自己的丈夫當廚子，把閨蜜當下人，把喜歡她的男人當工具。她為了一個不喜歡她的男人，等了十年。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犯賤。”
楊婉清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冇有說出來。
“她今天讓我淨身出戶，好像我怕她似的。”陸錚的聲音越來越大，“她不知道我現在手裡有什麼。一千二百畝地，馬上就要翻十倍、二十倍。她沈冰冰再有錢，那也是她爸的。我陸錚的錢，是我自己賺的。”
他轉過身，指著遠處的江麵，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狂妄的自信。
“五年之後，我會讓她刮目相看。不，我會讓她後悔。後悔她當初那樣對我，後悔她看不起我，後悔她選了顧城那個小白臉而不是我。”
“陸錚。”楊婉清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陸錚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楊婉清站在他麵前，米白色的風衣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睛裡有一樣東西是陸錚從來冇有見過的，失望。
“你說完了嗎？”她問。
陸錚愣了一下。
“你說沈冰冰自私、冷漠、目中無人。”楊婉清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斟酌後才說出來的，“那你現在在做什麼？你站在這裡，指著遠處的江麵，說五年之後要讓她後悔。你覺得自己跟她有什麼區彆？”
陸錚張了張嘴，冇有說話。
“她看不起你，所以你成功了之後也要看不起她？”楊婉清搖了搖頭，“陸錚，你不是這樣的人。至少高中的時候不是。”
陸錚沉默了。
風吹過來，吹動了他的頭髮。他站在田埂上，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電線杆。剛纔那股張揚的、不可一世的氣焰，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冷水，滅了大半。
“走吧。”楊婉清轉過身，朝路邊停著的計程車走去，“不是還要去民政局嗎？”
陸錚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有說。他跟在她後麵，踩著田埂上的泥巴，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兩個人上了計程車，一路無話。
下午三點，滬市浦東新區民政局。
沈冰冰比他們先到。
她站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裡麵是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西裝褲，頭髮盤起來，臉上化了淡妝。她的身後站著王秘書，手裡抱著一個檔案袋，裡麵裝著所有的材料。
三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占了三個車位。保安本來想過來管，看了一眼車牌號，默默走開了。
陸錚從計程車裡下來，看到那三輛邁巴赫，嘴角又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嘲諷，離婚都要帶三輛車來，生怕彆人不知道她是首富的女兒？
楊婉清跟在他後麵下車，站在路邊，冇有上前。她不想摻和進去。這是沈冰冰和陸錚的事，和她冇有關係。她隻是來陪陸錚的，僅此而已。
沈冰冰看到陸錚走過來，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然後移開了。她看到了站在路邊的楊婉清，目光在楊婉清身上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也移開了。
冇有好奇，冇有打量，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她不在乎。
“材料帶了嗎？”沈冰冰問。
“帶了。”陸錚從包裡掏出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遞給她。
沈冰冰接過材料，翻了一下，確認齊全，然後交給王秘書。王秘書拿著材料進了民政局，去排隊領號。
兩個人站在民政局門口，隔著一米的距離，冇有說話。
陸錚看著沈冰冰，她的側臉在冬日的陽光下白得發光，睫毛很長，鼻梁挺直，嘴唇塗著淡淡的豆沙色。她站在那裡，像一尊精緻的、冰冷的雕塑。
他想起四年前，他在協議上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那時候他心裡想的是：能娶到沈冰冰，哪怕是協議，哪怕是演戲，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現在他站在這裡，準備簽離婚協議，心裡想的是：他終於可以擺脫這個女人了。
“沈冰冰。”他開口了。
沈冰冰冇有看他。
“你就不想問問我，為什麼同意離婚？按協議，我要是不同意，你還要多給我兩千萬。”
沈冰冰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帶著輕蔑的弧度。
“你需要那兩千萬？”她問。
陸錚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
“我不需要。”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賭氣成分，“我有自己的事業。”
“嗯。”沈冰冰說。
就一個字。冇有問“什麼事業”，冇有問“在哪裡”，冇有任何好奇。就好像她說“嗯”的意思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在乎。
陸錚的手指攥緊了。
他忍了四年，在沈冰冰麵前裝了四年的透明人。他以為離婚的時候，至少能說幾句硬氣的話，讓她知道自己不是廢物，讓她後悔。但她連問都不問。她不在乎他有冇有事業，不在乎他有冇有錢，不在乎他是不是廢物。她從來就冇有在乎過。
沈冰冰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她看著陸錚那張強撐著自尊的臉，覺得有些可笑，可笑到連生氣都懶得生。
這個人以為自己偷偷買地的事她不知道？以為和楊婉清合夥就能翻身？她早就查清楚了，三禾鎮沿江片，一千二百畝，收購手續有致命漏洞。
集體土地的轉讓必須經過村委會同意，而他為了繞開繁瑣程式，隻找了農戶一家一家簽。這種操作，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腳。
楊婉清那個冇實際管理過企業的人，哪裡會知道這些。
她一直在等。等他花光所有的錢，等他以為自己要成功了，等他站在最高處的時候，再輕輕一推。
11月16日，鎮政府會正式下文，認定收購無效。然後，沈氏集團會以合法的方式，重新收購那片地。到時候，陸錚手裡的合同就是廢紙一張。他投入的一億六千八百萬。其中四千萬是她的，六千萬是楊婉清的，還有八千萬是民間拆借，全部打水漂。
不過這些，她不會跟陸錚說。冇必要。她甚至懶得看他一眼。
“走吧。”沈冰冰轉身，朝民政局裡麵走去。
陸錚跟在後麵，腳步沉重。
民政局裡麪人不算多。王秘書已經排好了號，在一個視窗前麵等著。沈冰冰走過去，把材料遞給工作人員。陸錚走過去，在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表格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冰冰也簽了。
工作人員看了看兩個人的表情，確認冇有糾紛，冇有孩子，冇有財產分割問題，在結婚證上蓋了“作廢”的章，然後把離婚證遞給他們。
“好了。”
全程不到十五分鐘。
沈冰冰接過離婚證，看都冇看，遞給王秘書。
然後她邁步，走出了民政局。
三輛邁巴赫發動引擎，緩緩駛離。黑色的車身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像三頭吃飽了獵物、正在離開的猛獸。
陸錚站在民政局門口，手裡攥著那張離婚證，指節泛白。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眼睛裡有一種被抽空了的、茫然的東西。
楊婉清站在路邊，看著他。
她冇有走過去。因為她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她等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他剛纔在田埂上說的那些話，還迴盪在她的耳邊。“犯賤”“小白臉”“讓她後悔”，那些詞從陸錚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認識的高中時代的陸錚，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的他沉默、隱忍、善良，食堂阿姨多找了他五塊錢，他走了半條街回去還。
現在站在民政局門口的這個男人，手裡攥著離婚證，眼睛裡有恨意、有不甘、有一種被踩在腳下太久之後突然翻身時的那種扭曲的狂喜。
他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了。
或者，她從來就冇有真正認識過他。
楊婉清轉過身，朝計程車走去。
“婉清。”陸錚在後麵喊她。
楊婉清冇有回頭。
“婉清！”
她停下來，但冇有轉身。
“怎麼了？”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剛纔說的那些話……”陸錚的聲音有些慌亂，“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太高興了，終於離婚了，終於擺脫她了。”
“我知道。”楊婉清說，“走吧。”
她拉開車門，坐進了計程車。
陸錚站在原地，看著她。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從慌亂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空蕩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