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冰坐在沙發上,看著顧城走到客廳另一端,在離她最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他背對著她,腰背挺得筆直,目光釘在投影幕上,像是在看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但螢幕上黑天鵝早就退場了,現在是群舞,一群穿著白色紗裙的舞者在舞台上整齊劃一地旋轉,沒什麼好看的。
他就是不想看她。
沈冰冰的手指攥緊了沙發墊,指甲陷進真皮麵料裡。
她不知道為什麼,顧城越躲,她越想靠近。不是那種“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的心理,而是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東西,像是她的麵板在叫囂,每一寸都在喊:碰他,碰他,碰他。
剛才他推開她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他的手從她肩膀上離開的瞬間,她的麵板就開始發涼,從肩膀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全身,冷得她想發抖。
不是天氣冷,是失去了他的體溫。
沈冰冰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把手放在自己鎖骨上,想象那是顧城的手。但沒用。自己的手和自己的麵板,溫度是一樣的,觸感是一樣的,沒有任何驚喜。
她突然想起了一個詞,肌膚饑渴症。
不是醫學上的那種,是她自己發明的。她覺得自己得了這種病,病原體是顧城,癥狀是碰過他之後就再也受不了沒有他的溫度。
剛才那句話——“我們就在這裡做吧”,一半是挑逗,一半是真心話。
她是真的想。
不是因為慾望,是因為她想讓他屬於她。用最原始的方式,最直接的手段,讓他的身體記住她。至於他願不願意,她顧不上了。
她等了他十年,不想再等了。
沈冰冰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廚房的門關著,但能聽到裡麵鍋鏟翻動的聲音,聞到蔥薑蒜的香味。陸錚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客廳,正在炒菜。
四年了,她太瞭解陸錚了。
他不好看。不是醜,是那種普通到讓人記不住的長相。放在人海裡,三秒鐘就找不到了。他從來沒有脾氣,從來沒有要求,從來沒有說過一個“不”字。她讓他做飯,他就做飯;她讓他滾遠點,他就滾遠點;她在客廳裡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他在廚房裡切薑絲。
她有時候甚至覺得,陸錚不是一個人,是一件傢具。一件會做飯的、會呼吸的、每年花她一千萬的傢具。
她不怕他。
他不敢怎麼樣。四年了,他從來沒有對她發過火,從來沒有質問過她,甚至連一個不滿的眼神都沒有。他就是一塊木頭,一塊被她踩在腳下的木頭。
沈冰冰收回目光,拿起茶幾上的手機。
她翻開通訊錄,找到了林詩意。
閨蜜的頭像是一張自拍,大波浪捲髮,紅色口紅,眼神勾人。沈冰冰點開了對話方塊,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打字。
詩意,幫我搞點東西。
林詩意秒回:什麼?
催情葯。要效果好的。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串省略號:…………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這種玩笑?
又是幾秒沉默。然後林詩意發來一條訊息:你要給誰用?
沈冰冰看了一眼客廳那頭的顧城,他還在看投影幕,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在發資訊。
顧城。
……
你瘋了?下藥?你還是沈冰冰嗎?那可是顧城,你怎麼可以下藥。
沈冰冰的嘴角彎了一下。她知道林詩意會這麼說。在所有人眼裡,沈冰冰是高傲的、矜持的、不屑於用手段的。她沈冰冰想要什麼,從來都是別人送到麵前,不需要搶,更不需要下藥。
但顧城不一樣。
他不是別人。
他是她等了十年都等不到的人。她追過他,暗示過他,明示過他,脫過衣服,流過眼淚,甚至把心掏出來給他看。他呢?他跑了,跑了三次。
她不想再等了。
你就說能不能搞到。
林詩意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條:能。我有個姐妹在醫院,能拿到一種噴霧型的,無色無味,混在水裡喝不出來。起效時間十五到二十分鐘,效果持續兩三個小時。
要多久能送到?
我現在去拿,四十分鐘。你在莊園?
嗯。
行。到了給你打電話。
沈冰冰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看了一眼顧城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廚房緊閉的門。
四十分鐘。
菜應該還沒做好。
她有的是時間。
沈冰冰從沙發上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毯上,沒有穿鞋。白色的弔帶裙在她身上輕輕晃動,裙擺在大腿根部若隱若現。她的長發披在肩上,發尾微微捲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朝顧城走過去。
腳步很輕,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聲音。
顧城沒有察覺。
他正盯著投影幕,群舞已經結束了,舞台上隻剩下白天鵝一個人,跪在湖邊,手臂低垂,像是在哀悼什麼。柴可夫斯基的音樂低沉而悲傷,大提琴的絃音像是一聲聲嘆息。
他腦子裡想的全是別的事。
一個溫熱的身體從背後撲了過來。
兩條手臂從他肩膀兩側伸過來,環住了他的脖子。一個柔軟的、帶著梔子花香的身體貼上了他的後背,從肩膀到腰,嚴絲合縫。
顧城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撞得往前一栽,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
“啊!”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本能地伸手去抓沙發扶手,穩住了身體。然後他低頭一看,兩條白皙的手臂交叉在他胸前,十指緊扣,指甲塗著淡淡的裸粉色。
沈冰冰的臉貼著他的後頸,呼吸打在他的麵板上,溫熱而急促。
“你幹什麼?!”顧城的聲音都變了調。
沈冰冰沒有回答。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她的笑聲越來越大,從悶笑變成了輕笑,從輕笑變成了咯咯的笑,最後變成了毫無顧忌的、花枝亂顫的大笑。
她整個人貼在他背上,笑得渾身發抖,弔帶裙的肩帶從肩膀上滑下來,她也不管。
顧城被她笑得頭皮發麻。
“沈冰冰,你放開我。”
“不放。”她的聲音帶著笑意,軟得像是在撒嬌。
“你到底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沈冰冰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側過臉看著他,眼睛裡有笑意、有得意、還有一種他看不懂的、危險的東西,“我就是想抱抱你。你躲什麼?”
顧城想站起來,但她整個人壓在他背上,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著他。他要是硬站起來,她肯定會摔下去。雖然她摔一下大概也沒什麼,但萬一磕到茶幾角上。
他嘆了口氣,放棄了掙紮。
“你看,你不是也沒推開我?”沈冰冰笑了,把臉重新埋進他的後頸,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聞他的味道。
顧城僵硬地坐在那裡,像一個被人從背後抱住的人體模型。
他的心跳很快。
他告訴自己:這是生理反應,正常的,任何正常男人被一個女人這樣抱著都會有反應。
但他的身體不這麼認為。
它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轉過去,抱住她,把她按在沙發上。
顧城咬了一下舌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
沈冰冰感覺到了他身體的僵硬,但她不在乎。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他的後背,傳到她的胸口,一下一下,快而有力。
她抱得更緊了。
廚房裡。
鍋鏟的聲音停了一瞬。
陸錚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鍋鏟,鍋裡的紅燒排骨正在收汁,醬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他聽到了客廳裡的聲音。
那一聲驚呼是顧城的。然後是沈冰冰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從輕笑變成大笑,從大笑變成花枝亂顫的、毫無顧忌的笑。
陸錚的手停住了。
鍋鏟懸在半空中,醬汁從鏟子上滴落,落在灶台上,留下一個深褐色的圓點。
他的目光落在廚房的門上。
門關著。但他能看到門外麵的光,客廳的水晶燈很亮,光線從門縫下麵透進來,在地磚上拉出一條長長的、細細的光線。
笑聲還在繼續。
沈冰冰的笑聲他聽過很多次。在宴會上,在社交場合,在芭蕾舞團的慶功宴上。那些笑聲都是得體的、矜持的、恰到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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