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冰跑進後台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個十七歲的少女。
她穿過化妝間,推開更衣室的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跳快得像擂鼓,臉燙得能煎雞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抖。
他答應留下來吃飯了。
沈冰冰閉上眼睛,把顧城剛才站在舞台上說“好”的那個畫麵在心裡重放了三遍。
才睜開眼睛,走到化妝台前,開始卸妝。
鏡子裡的人慢慢從“阿斯皮西婭”變回了沈冰冰。乾乾淨淨的一張臉,麵板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隻有眼眶還微微泛紅,提醒著她剛才流過淚。
頭髮也要重新弄。她把髮髻拆開,長發散下來,用梳子慢慢梳順。發尾微微捲曲,披在肩上,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然後她開啟更衣室裡的衣帽間。
這間衣帽間是她專門為自己準備的,裡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從晚禮服到居家服,從高跟鞋到平底鞋,應有盡有。但今晚她不需要挑,她知道穿什麼。
她伸手取下衣架上的一套衣服。
白色的弔帶裙,麵料是上好的真絲,薄如蟬翼,柔軟得像水一樣。弔帶細得像是兩根線,領口開得很低,穿上之後胸口的曲線幾乎遮不住。裙擺很短,堪堪蓋住大腿根,稍微動一下就能看到裡麵的安全褲。
這是顧城最喜歡的款式。
她記得很清楚,幾年前有一次她穿了一件類似的弔帶裙,顧城看了她好幾眼。雖然他沒說什麼,但她看到了他眼神裡的變化。
從那以後,她的衣櫃裡就多了很多條這樣的裙子。
沈冰冰脫掉演出服,把弔帶裙套在身上。真絲的麵料順著麵板滑下去,涼絲絲的,像是第二層麵板。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裙擺飛起來,露出修長筆直的雙腿。她的腿很美,一米七八的身高,下身比上身長二十四厘米,這個比例在全世界都找不出幾個。
她從鞋櫃裡拿出一雙白色的細跟高跟鞋,穿在腳上。鞋跟十厘米,穿上之後她的身高接近一米八八,站在顧城麵前隻矮了那麼一點點。
一切都準備好了。
但在出去之前,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沈冰冰拿起放在梳妝台上的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名字。
陸錚。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紅著臉、心跳加速的少女,而是一種很冷的東西,像是有人把她的臉按進了冰水裡,所有柔軟的表情都被凍住了。
她按下撥出鍵。
電話響了五聲,那邊接了。
“喂?”陸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在哪?”沈冰冰問。
“在外麵。有點事。”
沈冰冰的手指在化妝台上輕輕敲了一下。她知道他在外麵幹什麼——買地,和那個女人在一起。王秘書已經查到了,陸錚最近頻繁出入三禾鎮,接觸了那些農戶和鄉鎮企業主。
但她不在乎。一個農村出來的孤兒,翻不了天。等她想收拾他的時候,隨時可以收網。
“回家。”她說,“做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現在?”
“對,現在。”沈冰冰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顧城來家裡,你做一桌子菜,要拿得出手的。”
又是沉默。
沈冰冰知道他在想什麼。四年了,陸錚在這個家裡做了四年的飯。不是偶爾,是每天。明明家裡有廚師,他偏要自己動手,變著花樣給她做。
她嫌廚師做的菜不合口味,他就主動攬了過去,久而久之,她習慣了吃他做的飯,廚師也就隻負責莊園其他人的夥食了。
她吃了四年他做的飯。從沒說過一句好吃,從沒正眼看過他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好。”陸錚說,“我大概四十分鐘後到。”
沈冰冰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不是笑,是一種帶著輕蔑的弧度。
“動作快點,顧城肚子肯定餓了。”她說完,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梳妝台上,重新照了照鏡子。鏡子裡的人穿著白色的弔帶裙,長發披肩,麵板白皙,腿長腰細,美得不像真人。
但她剛纔打電話時的冷漠還殘留在臉上,和這副打扮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反差。
沈冰冰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微笑。
嘴角上揚,眼睛彎起來,露出牙齒。
好了。
她轉身走出更衣室,穿過化妝間,推開了後台的門。
顧城還站在舞台上,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沈冰冰從後台走出來,燈光落在她身上。白色的弔帶裙在光線下幾乎是半透明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她的長發披在肩上,發尾微微捲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顧城看了她一眼,然後迅速把目光移開了。
他的耳根有點紅。
沈冰冰注意到了,心裡暗暗高興。她走到他麵前,伸出手。
“走吧,去客廳。”
顧城看了看她的手,沒有接,但也沒有躲開。沈冰冰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腕,帶著他往劇院外麵走。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他跑掉。
兩個人穿過走廊,來到了主樓的客廳。
客廳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地上的地毯是手工編織的波斯羊毛毯,踩上去軟得像踩在雲上。
三百寸的巨幅投影幕已經降了下來,畫麵上正播放著莫斯科大劇院的芭蕾舞劇《天鵝湖》。
沈冰冰拉著顧城在沙發上坐下來。
沙發很大,是那種可以坐七八個人的L型真皮沙發,但她偏偏挨著他坐,兩個人的大腿幾乎貼在一起。顧城往旁邊挪了挪,她也跟著挪了挪。
“這是直播?”顧城看著投影幕上的畫麵,有些驚訝。畫麵上是莫斯科大劇院的舞台,角落裡的字幕顯示著直播的字樣。
“嗯。”沈冰冰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聲音懶洋洋的,“我給舞團捐了一千萬,他們幫我搞到了直播訊號。普通人看不到的,想看隻能去劇院。”
“一千萬?”顧城皺了皺眉,“就為了看個直播?”
“不是為了看直播。”沈冰冰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笑意,“是為了和你一起看。”
顧城沉默了。
有錢人的生活,真是樸實無華。
投影幕上,白天鵝奧傑塔正在湖邊獨舞。她的手臂像翅膀一樣展開,腳尖點在舞台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風中搖曳。柴可夫斯基的音樂在客廳裡流淌,低沉的大提琴像是一聲聲嘆息。
沈冰冰整個人慢慢癱軟下來,先是腦袋靠在顧城的肩膀上,然後整個人側過身,把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呼吸打在他的麵板上,溫熱的,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味。
她的弔帶裙領口很低,從這個角度,顧城隻要一低頭就能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他趕緊把目光移回投影幕上,但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真絲麵料傳過來,軟軟的,熱熱的,讓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板。
“沈冰冰。”他說,“你不能這樣。”
“我哪樣了?”她的聲音悶在他肩膀上,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你離我太近了。”
“近嗎?我覺得還好。”
顧城深吸一口氣,往旁邊挪了挪。沈冰冰也跟著挪了挪,兩個人的距離一點都沒變。
“沈冰冰!”
“別說話。”她打斷了他,“天鵝在跳舞呢。”
投影幕上,白天鵝正在旋轉。腳尖點在同一個點上,手臂在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完美的圓。沈冰冰看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在顧城的胸口畫著圈。
顧城抓住她的手,按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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