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的身體往後倒下去的那一刻,楊婉清發出了一聲尖叫。
是害怕的聲音,是從胸腔最深處被生生撕裂出來的聲音。她撲過去,月白色緞麵長裙的裙擺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淩亂的弧線。顧城的後腦即將撞上地麵之前,她的雙手托住了他的頭。
她把他整個人抱進懷裡。他的後腦枕著她的胸口,雙手環著他的背,指尖摸到他左肩後方那塊被滅火器砸中的位置,已經開始腫脹。她的手指碰到那塊腫脹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不是心疼,是憤怒。把之前那點滿足的、舒爽的、小小的煙花全部燒成灰燼。
她的嘴唇在發抖,抬起頭看著陸錚,腫得像杏仁的眼睛裡沒有眼淚,隻有兩團燒到白熾的火焰。
“你打了他。”
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過的刀。
“你用滅火器打了他。”
陸錚還跪在地上,聽到楊婉清的尖叫,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對上她的眼睛。那雙他看了兩輩子的杏眼,此刻像兩塊燒裂的琥珀。他的嘴唇動了動,“婉清,我……”
她的手揚了起來。掌心對著他的左臉,用盡全力扇下去。
耳光聲在走廊裡炸開。
比滅火器砸在肩膀上的聲音更脆,耳光結結實實的打在陸錚的臉上。
陸錚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血從嘴角滲出來,牙齒磕破了口腔內壁。
他沒有捂臉,隻是偏著頭,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全是茫然。她打他。楊婉清打他。
“你知道他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楊婉清的聲音從喉嚨裡迸出來,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全身的毛都炸開了,露出平時藏得很好的尖牙和利爪。
她的雙手還抱著顧城,指尖還陷在他左肩後方那塊腫脹的肌肉裡,但她整個人在發抖。
因為憤怒燒穿了理智之後,身體失控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隻知道你自己。”
走廊另一頭,大廳的側門被開啟。
聊天的聲音伴隨著,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響,不是一雙,是很多雙。短促、密集、整齊,像一排釘子釘進走廊的空氣裡。
聊天的聲音,在某一刻安靜的停下。
沈冰冰走在最前麵。
白色真絲長裙的裙擺在她腳邊急促地晃動,露出那條修長的天鵝頸,但此刻她脖頸上的肌肉綳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琴絃。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不是平靜,是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讓人窒息的空白。狐狸眼裡沒有光,瞳孔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井水結了冰,冰麵下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她身後跟著穆清禾,黑色絲絨長裙的裙擺在大理石地麵上拖動,白珍珠墜子在她鎖骨上劇烈地晃動。穆清禾的鳳眼瞪得很大,瞳孔裡映著走廊盡頭那三個人的身影。
她們身後,是六個穿黑色西裝的保鏢。耳麥線從領口延伸進衣領,步伐整齊,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勻速推進。
沈冰冰的腳步停了。她看到了顧城。他躺在楊婉清懷裡,深灰色西裝的左肩腫脹著,眼睛閉著,眉頭微微皺著。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過走廊。
滅火器躺在地毯上,紅色罐身沾著玻璃碴和乾涸的血跡。陸錚跪在地上,楊婉清抱著顧城,整個人在發抖。
沈冰冰的狐狸眼裡,那層冰麵裂開了一道縫。不是憤怒,不是心疼,是一種比這兩者都更深的、從骨髓裡滲出來的東西。
陸錚。楊婉清。
她的嘴唇動了動,冷冷地念出這兩個名字。
就因為顧城剛纔在告白宴上當眾讓陸錚下不來台,被踩進泥裡,楊婉清從側門消失,她以為他們至少知道什麼叫“認命”。
她沒想到,兩人敢在她的酒店裡,在她告白宴的走廊上,趁顧城醉酒,對他動手。
她的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對著自己的左臉,扇下去。耳光聲在走廊裡炸開,比楊婉清打陸錚的那一巴掌更響,因為這一巴掌裡沒有失控,隻有清醒的、冰冷的、把自己當成罪人來懲罰的決絕。
左臉浮起一片紅印,像烙鐵燙上去的。
她沒有停頓,手又抬起來,第二巴掌落在右臉。
比第一掌更重,嘴角滲出了血。她感覺不到疼。她隻感覺到悔。
要是自己剛纔跟上來,沒有貪圖與穆清禾聊天,沒有炫耀自己終於得到顧城,沒有沉浸在“他終於屬於我了”的滿足裡。
要是自己跟過來,或者讓自己身邊的保鏢分出一部分跟著顧城。顧城是不是就不會躺在這裡,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穆清禾站在她身後,看著沈冰冰自己扇自己耳光。
她沒有攔,鳳眼裡映著沈冰冰微微發抖的背脊,映著她白色真絲長裙領口處綳得像琴絃的脖頸肌肉。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白珍珠墜子在鎖骨上劇烈地晃動。她沒有攔,因為她知道,此刻的沈冰冰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把顧城送進醫院。
沈冰冰的手放下了。白色真絲長裙的裙擺在地毯上拖過,她走向楊婉清。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釘子釘進地板裡。六個保鏢跟在她身後,步伐整齊,像一排移動的牆。
“控製住。”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兩個保鏢走向陸錚。他跪在地上,還沒從楊婉清那一巴掌裡回過神來,雙臂就被反剪到背後,手腕被一次性塑料手銬勒緊。
他掙紮了一下,“你們幹什麼!”他被按進地毯裡,臉頰貼著滅火器邊緣沾著的玻璃碴,碎渣陷進他顴骨上那道青紫色的紋路裡。
“送往沈萬鈞所在的精神病院。”
沈冰冰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告訴院長,替我好好照顧他。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能探視,不能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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