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冰冰睜開眼睛的時候，顧城還在睡。
他的左肩裹著厚厚的紗布，醫用膠帶從紗布邊緣延伸出來貼在他的麵板上。
腫脹已經消了大半，紗布的壓迫讓肩部輪廓看起來和平時差不多，但他的眉頭微微皺著。
即使在睡眠中，左肩傳來的鈍痛也沒有完全放過他。
昨晚拿到診斷報告的時候，沈冰冰鬆了一口氣。
沒有骨折，隻是鈍器擊打導致的肩袖軟組織挫傷。腫脹範圍約八厘米，皮下有少量淤血，未見骨裂或關節脫位。
留院觀察三到五天，就可以出院。
她把診斷報告折起來放進包裡。然後走進病房，脫了高跟鞋，脫了白色真絲長裙，脫了內衣。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掀起被子，躺到他身邊。
她的身體貼上他的身體。不是慾望，是確認。像一個人反覆摸著自己的肋骨，確認它們還在。
他的體溫從麵板相接的地方傳過來，溫熱的，平穩的氣息。
她的手掌貼著他的胸口，掌心下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擊著她的掌心。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鼻尖貼著他的頸動脈，那裡有他的脈搏在跳動。
一下，兩下，三下，和心跳同頻。她閉上眼睛，把整個人的重心都靠過去，靠進他身體和床單之間的縫隙裡。不是貼，是嵌。
她的手從他的胸口滑下去。
指尖劃過他的鎖骨，兩道橫亙在他胸口上方的骨骼，在麵板下微微隆起，像某種精巧建築的結構梁。她的指腹順著鎖骨的弧線慢慢滑動，從胸骨端滑到肩峰端，在左肩紗布的邊緣停住。
紗佈下麵是腫脹的軟組織，她的手指在紗布邊緣停了很久。
她繼續往下……
她把摸過他全身的手收回來，貼在自己臉上。掌心還殘留著他麵板的溫度和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味道裝進肺裡，像一個人把最珍貴的東西藏進最安全的地方。
她的身體貼回去。
她的胸貼著他的肋骨，曲線被體重壓成兩片柔軟的弧麵。
她的腿纏著他的腿，大腿內側貼著他的大腿外側，腳踝交叉勾著他的腳踝。她的身體像另一張床單，從鎖骨到腳踝完整地覆蓋著他，中間不留一絲縫隙。
睫毛貼在他的鎖骨上，呼吸時睫毛輕輕掃過他的麵板。她的手貼著他的心口，指尖感受著那平穩有力的跳動。
病房很安靜。
顧城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冰冰。
他的左肩還在疼，一下一下的傳來劇痛。
他想起昨晚的事。陸錚跪在地上，楊婉清站在旁邊的畫麵，血壓就要被陸錚氣的，再起升高爆表。
陸錚啊！陸掙！怎麼女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沈冰冰她的麵板貼著他的麵板，她的麵板很滑，像上好的絲綢，同時微微發燙。
顧城的右手從她後腰滑上去，指尖碰到她肩胛骨的輪廓。他把她往懷裡摟了摟。左肩傳來一陣鈍痛，他悶哼了一聲。
沈冰冰立刻抬起頭，狐狸眼對上他的眼睛，瞳孔邊緣那一圈淡淡的琥珀色在晨光裡格外透亮。她的眉頭皺著，是擔心。
“醒了？疼不疼？”
“不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騙人。”
她的指腹極輕極輕地碰了碰那塊腫脹的麵板，“軟組織挫傷，腫了一大片。醫生說留院觀察三到五天。”
顧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紗布裹得很緊，醫用膠帶貼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專業護士的手筆。
“陸錚呢？”
“精神病院。”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跟我爸住一間。”
“楊婉清？”
“送回羊城了。楊明哲保證她永遠不會再踏入滬市。”
“保證？”
“外加十個億的賠禮。”
她的手指在他紗布邊緣畫著圈，“我替你收下了。創業需要資金。楊家的賠禮，就是你的啟動資金。”
顧城沉默了幾秒。十個億。楊明哲為了女兒，把十個億拍在沈冰冰麵前。
他想起楊婉清昨晚站在走廊裡，把他整個人擋在身後，現在沒有酒精的麻痹，仔細想想隻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隻跟他見過兩麵，怎麼她就搞的，自己是她真愛一樣。
想要搞清楚，或許楊婉清是個突破口。
“她父親怎麼知道昨晚的事？”
“我給他看了監控。”
沈冰冰的手指停在他紗布邊緣，“走廊裡的監控，從陸錚走出電梯開始，到他把滅火器砸在你肩膀上，到楊婉清吻你，到他跪下來道歉。全部。”
顧城的瞳孔微微收縮。“楊明哲看到楊婉清吻我？”
“看到了。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我，沈總，你想怎麼處理。”
沈冰冰的狐狸眼裡映著晨光，瞳孔深處那層冰麵下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湧動。
“我說，兩個選擇。第一，你把她帶走，永遠不許再踏入滬市。第二，我來處理。”
“他選了第一個。”
“還加了十個億。”
沈冰冰的嘴角彎了一下，“他是聰明人。知道我來處理的話，就不隻是永遠不許踏入滬市了。”
顧城聽完無力的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今後的生活怎麼辦了，等出院還是要搞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麼金手指。自己身邊遇到的女人，一個個都太奇怪了。
“我爸媽，跟我姐怎麼沒來？”他問。
“昨晚她就飛京北了，沒在滬市。
“你傷的也不重，就沒通知他們，免得他們擔心。”
顧城沒有接話，喊起她的名字。
“冰冰。”
“嗯？”
“我有點難受。”他的聲音很低。
沈冰冰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來。
她感覺到了。貼著她大腿內側的某個部位正在發生變化，溫度剛才還高。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貓看到獵物鑽進死角之後、不急著撲上去的從容。
“哪裡難受？”
“你說呢。”
她的手從他胸口滑下去，滑過他的腹肌，滑過他的小腹，指尖在他人魚線邊緣停住。
他的腹肌在她指尖下繃緊了。
“這裡？”
顧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再往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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