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冰坐在顧城旁邊,心裡像揣了一隻兔子,跳得又急又亂。
沈冰冰深吸一口氣,把狂跳的心臟往下壓了壓。
她不能讓顧城看出任何破綻。
“再吃點菜。”她夾了一塊魚肚放進顧城碗裡,聲音軟得像是在哄小孩,“你都沒怎麼吃。”
顧城低頭看著碗裡的魚肚,猶豫了一下,還是夾起來吃了。
沈冰冰看著他咀嚼時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林詩意坐在餐桌末端,手裡拿著一杯紅酒,慢慢晃著。她的目光在沈冰冰和顧城之間來回遊移,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貓。
她注意到沈冰冰的手指在桌佈下攥了又鬆、鬆了又攥,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平時急促,注意到她的目光每隔幾秒就往酒瓶的方向飄一下。
林詩意知道,葯已經下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嘴角在杯沿後麵微微彎了一下。
“詩意。”
沈冰冰突然叫她的名字,林詩意抬起頭,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若無其事的微笑。
“嗯?”
“你今天開車來的吧?”沈冰冰的語氣很隨意,“等會兒你先走,不用等我。”
“好。”林詩意點了點頭,“那你晚上注意安全。”
沈冰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你懂的”的默契。
林詩意也笑了一下。
兩個人的笑容裡,藏著完全不同的東西。
餐桌上,陸錚還在安靜地吃飯。他已經吃完了碗裡的白米飯,正在夾最後一塊西蘭花。他的動作很慢,咀嚼很慢,吞嚥很慢,像是在用吃飯這件事來消磨什麼。
他不看沈冰冰,不看顧城,不看林詩意。他的世界裡好像隻剩下了麵前這個碗和這盤菜。
顧城吃了幾口菜,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他說。
沈冰冰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再喝杯酒吧。”她端起酒瓶,往顧城麵前的杯子裡倒了半杯,“最後一杯。喝完我就不攔你了。”
顧城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沈冰冰。她的眼睛裡有淚光、有期待、有一種他讀不懂的執著。
他嘆了口氣,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紅酒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微微的辛辣和果香。和前幾杯沒什麼不同。
沈冰冰看著他嚥下最後一口,手在桌佈下攥緊了。
三。
二。
一。
她在心裡倒數。
顧城放下酒杯,拿起手機,站起來。
“我走了。”
沈冰冰沒有攔他。她坐在那裡,看著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顧城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他的頭有點暈。
不是喝酒的那種暈,是更深層的、更猛烈的眩暈,像是有人在他的太陽穴上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周圍的燈光變得刺眼,耳朵裡嗡嗡作響。
不對。
這不是酒精。
他轉過頭,看著沈冰冰。
沈冰冰坐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酒瓶,嘴唇微微張開,眼睛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是期待,是緊張,是害怕,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你……”顧城的聲音變得含糊不清,“你給我喝了什麼……”
他的身體開始發軟,膝蓋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整個人往下墜。他伸手去扶門框,但手指抓不住,滑了下來。
沈冰冰沖了上去。
她在他摔倒之前抱住了他。他的身體很重,壓得她往後退了一步,但她沒有鬆手。她抱著他,慢慢蹲下來,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顧城。”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顫抖的、近乎虔誠的歡喜,“沒事的,隻是讓你睡一會兒。等你醒了,一切都會好的。”
顧城的眼皮越來越重,她的聲音越來越遠。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沈冰冰的臉——淚痕還沒幹,嘴角卻彎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然後一切都黑了。
餐廳裡安靜了幾秒。
陸錚坐在那裡,看著沈冰冰抱著昏迷的顧城跪在地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放下筷子,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站起來,轉身走向廚房。
“我吃好了。”他說,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冰冰沒有看他。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懷裡的人身上。
“來人。”她抬起頭,聲音恢復了那種冷淡的、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把他抬到我臥室去。”
管家連忙上前,和另一個男傭一起,把顧城從沈冰冰懷裡接過來,架著朝樓上走去。顧城的頭低垂著,兩條腿在地上拖著,完全沒有意識。
沈冰冰站起來,理了理被弄皺的弔帶裙,跟著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餐桌末端。
林詩意還坐在那裡。
“詩意,你先回去吧。今晚謝謝你了。”
林詩意站起來,笑了笑。
“好。那你照顧好他。”
她轉身走出了餐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廊裡,她的腳步很慢。
走到拐角處,她停下來,靠在牆上,從手包裡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他喝了。我十五分鐘後進去。你在後門等著,車不要熄火。」
對方秒回:「收到。」
林詩意把手機放回包裡,深吸一口氣,推開了主樓的大門。
夜風吹過來,吹動了她的大波浪捲髮。
她站在台階上,看著莊園的車道,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但她沒有走向自己的車。
她繞到了主樓的側麵,藏在一棵桂花樹的陰影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她隻需要等。
等沈冰冰去洗澡。
樓上,沈冰冰的臥室。
顧城被放在床上。管家和男傭已經退了出去,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隻剩下沈冰冰和昏迷的顧城。
沈冰冰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臉色如常,像是普通的睡著了。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牙齒;他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搭在額前。
沈冰冰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她的手指從他的額頭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從嘴唇滑到下巴。
她等這一刻等了十年。
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整整十年。
她想過無數種方式,他主動吻她,他們在月光下散步,他在芭蕾舞劇結束後給她送花,但她從來沒有想過,最後會是這樣。
她給他下了葯。
沈冰冰的手指停在他的嘴唇上,輕輕摩挲著。
“對不起。”她低聲說,“但我沒有別的辦法了。你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她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開始挑選睡衣。
她的手指在一件黑色的真絲睡裙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一件酒紅色的弔帶裙上。她選了酒紅色的那件,因為顧城曾經說過她穿紅色好看。
她把睡裙放在床上,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水聲嘩嘩地響了起來。
樓下,桂花樹的陰影裡。
林詩意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沈冰冰上樓已經二十分鐘了。按照她的習慣,洗澡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鐘。現在正是時候。
她撥了一個號碼。
“現在。後門。”
她結束通話電話,從陰影裡走出來,快步繞到主樓的後門。
後門沒有鎖——她上次來莊園的時候就偷偷把鎖扣弄鬆了,一直留著這個後手。
她推開門,閃身進去,沿著員工通道上了樓。
她的腳步很快,但很輕。高跟鞋在樓梯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她穿過走廊,來到了沈冰冰的臥室門口。
浴室裡的水聲還在繼續。
林詩意輕輕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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