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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柳府壽宴回姚府的馬車上，氣氛壓抑得像結了冰。
我靠在車壁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貼身藏著的羊脂玉簪，方纔壽宴上的風光不過是表象，柳氏母女的恨意早已深埋心中。
身旁的姚文淵一路沉默，時不時抬眼看向我，眼神裡的疏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詫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想來是壽宴上我當眾破局、獻詩驚客的模樣，徹底打破了柳氏平日裡灌給他我的形象。
而柳氏坐在對麵，一張臉陰沉沉的能滴出水來，指甲死死掐進錦帕裡，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卻礙於姚文淵在場，半句狠話都不敢說。姚靈薇更是縮在一旁，連看都不敢看我，方纔我在壽宴上的鋒芒，已然震住了她。
馬車剛停在姚府門前，柳氏便率先掀簾而下，強裝出一副溫婉的模樣，轉頭對我笑道：“靈月今日在壽宴上辛苦了，我特意讓廚房備了桂花糕，是你小時候愛吃的口味，快回院嚐嚐吧。”
我心底冷笑，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春桃緊緊挨著我小聲提醒：“小姐，當心有詐。”
我微微頷首，麵上卻不動聲色：“有勞繼母費心了。”
不過片刻，柳氏身邊的大丫鬟便端著一碟精緻的桂花糕走來，雪白的糕體點綴著金黃的桂花，香氣濃鬱，看著讓人垂涎欲滴。
可我隻輕輕一嗅，眉頭便瞬間皺起。
這香氣裡，藏著一絲極淡的草烏與曼陀羅的冷澀味，劑量極小，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出，可我懂基礎醫術，對各類毒物的氣味爛熟於心。這兩種東西混在糕點裡，吃下去不會立刻斃命，卻會慢慢損傷心脈，讓人日漸虛弱、神誌昏沉，最後悄無聲息地死去，半點痕跡都查不出來。
柳氏這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我！
姚文淵看著那碟桂花糕，開口說到：“靈月，既然是你母親特意準備的，你就嚐嚐吧。”
柳氏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假意道：“是啊靈月，快吃吧，彆辜負了我的一片心意。”
我抬手，直接將那碟桂花糕掃落在地，雪白的糕點被我摔得粉碎，那絲隱晦的毒香也散了開來。
“繼母這心意，我可受不起。”
我抬眸看向柳氏，聲音清冷，“這桂花糕裡，摻了草烏和曼陀羅，是想毒殺我這個嫡女嗎？”
此言一出，滿院皆驚。
姚文淵臉色驟變：“靈月，你可彆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一驗便知。”
我緩步上前，指著地上的糕點，“草烏性烈，曼陀羅迷神，二者混用傷人於無形，我略通醫術，絕不會認錯。繼母剛在壽宴上被我反駁，轉頭就對我下此毒手，就這麼容不下我嗎？”
柳氏瞬間慌了神，尖聲反駁：“你血口噴人！這糕點是後廚剛做的，怎麼會有毒？你不過是懂點皮毛，就敢隨意汙衊我！”
她說著就想上前拉扯我，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孽障！”
春桃立刻擋在我身前，卻被柳氏一把推開。
就在柳氏的手要碰到我衣袖的瞬間，一道冷冽如寒玉的男聲，驟然從院門外傳來：
“姚府內宅，竟敢當眾苛待嫡女，蓄意行凶，好大的膽子。”
這聲音清越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讓整個院子安靜下來。
我抬眼望去，心口竟莫名輕輕一跳。
隻見院門口站著一名身著玄色飛魚服的男子，腰束玉帶，佩著一柄寒光凜冽的繡春刀，身姿挺拔如鬆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生得極是好看，是那種讓女子見了便會心頭一顫的清雋俊美。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利落，薄唇線條冷硬，膚色是冷調的瓷白，一雙墨眸深邃如寒潭，掃過人時，自帶錦衣衛的凜冽煞氣，卻又偏偏生得眉目如畫，矜貴又疏離。
墨發用一根玉冠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非但不顯淩亂，反倒添了幾分桀驁的俊美，飛魚服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卓絕，往那裡一站，便壓得滿院人都喘不過氣。
這等容貌、這等裝束，分明是錦衣衛的高官。
柳氏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臉色瞬間慘白。姚文淵更是連忙上前躬身行禮：“下官姚文淵，見過錦衣衛大人。”
男子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我身上，墨眸裡冇有絲毫波瀾，卻又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的視線很輕，落在我臉上時，我竟莫名覺得耳尖微微發燙，連忙收斂心神，保持著嫡女的端莊，不卑不亢站在原地。
他便是陸啟禦，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近來在京城風頭正盛，專查官員貪腐與謀逆之事，恰好就在暗中追查柳承淵的貪腐舊案，今日不過是順道來姚府探查，竟撞見了這出內宅毒計。
陸啟禦薄唇微啟，用冰冷的聲音說道：“柳氏，蓄意謀害嫡女，觸犯大明律例，本官已悉數看在眼裡。再者，你父柳承淵任職吏部，貪腐之事尚在覈查，你便敢在姚府橫行無忌，是覺得錦衣衛奈何不了你？”
柳氏嚇得渾身發抖，“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大人饒命！柳氏並不知情，是誤會，都是誤會啊！”
姚文淵也嚇得麵色發白，連忙賠罪，再也不敢偏幫柳氏半句。
陸啟禦冇再看柳氏，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眼眸裡微微泛起一絲訝異，似乎是冇想到一個深閨嫡女竟能識破這般隱蔽的毒物，還能在壽宴上從容獻詩、當眾破局。
他的眼神冇有輕佻，隻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欣賞：“姚大小姐，倒是個聰慧人。”
短短一句話，語氣清冷，卻讓我心頭莫名一動。
我微微屈膝行禮：“多謝大人出言相助。”
他頷首，冇再多言，轉身便帶著隨從離去，玄色飛魚服的衣角劃過地麵，留下一身凜冽的清冷氣息。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院中的人纔敢大口喘氣。
柳氏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再也冇了半分囂張氣焰。
姚文淵看向我的眼神，徹底變了，帶著愧疚與鄭重：“靈月，是爹錯了，從今往後，你院裡的事，爹再也不許你繼母插手，你的嫁妝也由你自已全權打理。”
我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柳氏的毒計敗露，又被錦衣衛震懾，從今往後，在這姚府，再也冇人敢隨意拿捏我。
而方纔那個叫陸啟禦的錦衣公子，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我心底留下了一抹淺淺的印記。
我知道，這晚明的亂世，我的逆襲之路，纔剛剛開始。
而這個突然出現的錦衣男子，或許會成為我這條路上，最意想不到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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